“嗨,肖兄果然懂行!”
他一拍桌子,“按说就该是施闻远带人一路看着,他倒好,收钱收得爽快,事后全不出面,只打发底下的人来接洽,然后接洽的人也不露面,若不是观察点名非朝云班不可,我才不请他们呢。”
“哦,”
我疑云更盛,随口安慰道,“这种事本就是花钱博名声,既然是观察亲点,便是朝云班的妆造寻常,你老兄横竖不吃亏。”
“那可不一定,”
他放下茶杯,故作神秘,“这朝云班还是有真功夫的,就说这个出头接洽的施大姐吧,虽然装神弄鬼的,但给出的台阁图样,还有伶人妆扮,都样样妥帖。
我也办过几次台阁,眼光还是有的,这次啊,兴许能得个头彩。”
“我只是恼那施班主,忒也轻慢。”
他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重重一拍桌子,“听说他和他女儿,那个叫什么蘅妹的,这几天都在忙着招呼两个文人,编什么新戏,倒好似我们商人的钱不是钱似的。”
这我倒是不好接了,只能冲他举杯劝茶。
沈大户余气未消,还要再说几句,岸上人声忽然如潮水般响起,一阵阵的顺着河水滚过来。
他神色一振,顿时把方才的气恼抛到脑后,起身扒着另一扇窗朝岸上张望。
“来了来了!
台阁队伍要到渡僧桥了!”
河面上别的画舫、小船也都骚动起来,纷纷挤向靠岸一侧。
岸上更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少挨得密不透风,叫卖声、喝彩声、孩童的叫喊搅成一片。
远远地,鼓乐声一阵阵传来,笙箫、锣鼓交织,越来越清晰。
“最头里那一架正是我们的台阁。”
沈大户脸上满是得意,又回头看向我,“肖兄和令宠不妨也来瞧瞧,看看朝云班做的这台阁,究竟值不值个头彩。”
我向身后看了一眼,宝宝身子已经全转过去了,望向岸边。
“也好。”
我应了一声,起身站到宝宝身侧。
岸上的人潮已经沸腾。
开路的是一对对执彩旗、敲铜鼓的乡勇,手里举着香会的幡旗,次第分开两旁人众。
紧随其后,便是那架打头的台阁,十六名健硕的杠夫赤着膊,合力扛在肩头。
那台阁底座涂成朱红,四周围着祥云纹样的栏板,栏板上缠满彩绸与纸扎的花卉。
最稀奇的是,这台阁竟高低错落分成多层,八个孩童扮成八仙,两两一组,分立在不同台面上。
最高层的吕洞宾和何仙姑竟比最下层的张果老曹国舅高出近一丈了。
远远看去,倒像抬的一座山。
我赞叹一声:“沈兄哪里找来这般力士,竟能抬得动这么重的台阁。”
沈大户眉开眼笑,声音压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那个施大姐有真本事吧!
上面这三层台面都是布障裱糊,其实没多重,那几个孩童是站在铁梗上,只是那梗藏得极巧,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妆面、衣料也都舍得下本钱。
也难怪王观察要点名朝云班。”
我这才恍然,感叹道:“原来如此,那这几个孩童站这么高还能如此镇定,也真难得。”
“谁说不是呢,”
沈大户诉苦道,“万一摔着,人家父母岂能愿意。
所以我才专门来看护着,倒是不小心唐突了肖兄,实在惭愧。”
说话间,台阁缓缓挪上渡僧桥。
桥面拱起,台阁也跟着倾斜起来,高台上的八仙齐齐斜过身子。
人群中嗡地一声骚动,身侧的宝宝惊呼一声,一下抓紧了我的手臂。
却见最下层的张果老和曹国舅一个摇动渔鼓,一个敲起拍板,最顶层的吕洞宾和何仙姑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其余四仙也各自举着法器作势出声。
人群中顿时响起爆雷似的叫好声。
我真心佩服,“沈兄,你这一手安排得妙啊,今年香会头彩,非你莫属了。”
他大张着嘴,“我也不知还有这般变化,这朝云班果然有本事,这份银子花得不亏,真不亏。”
说话间,整个台阁已经稳稳行至桥顶,孩童们身子又重新挺直,继续演唱,岸边叫好声接连不绝。
待台阁从桥另一面往下走,再度微微倾斜,这回众人已有预备,惊呼声便淡了,叫好声倒又大了几分。
又走片刻,鼓乐声渐渐远去,台阁一行人影慢慢融进络绎人潮之中。
我看向沈大户,笑道:“恭喜沈兄。”
他口中连连逊谢,那股得意之色却再压不住。
朝我拱手道:“肖兄,我还要去随行看护,这便告辞。”
临下船,又转身拱手:“肖兄,这次实在惭愧,过两日,小弟在群玉阁置酒,专诚向肖兄赔罪。”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一笑:“说起来,群玉阁的玉仙姑娘,可是跟小弟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