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遍,才开始唱词。
“菡萏香连——十顷陂——哎——”
声音不高,但能飘出去老远。
“小姑贪戏——采莲迟——”
唱到这儿卡了一下,又接上。
“……晚来弄水——船头湿——哎——”
“……更脱红裙——裹鸭儿——”
唱完,她也不看我,像在说给自己。
“这歌还是宝宝教我唱的——”
她突然停住,偷眼看了看我,抿了一下嘴。
“宝宝……”
我故意装糊涂,“宝宝是谁?”
她停了会,还是开口了,“就是二姐的小名,你回头别乱说。”
“好。”
“宝宝小时候比我疯多了。
看戏,荷花生日,都是她带我去的,我娘不让我和她玩,可我就喜欢找她玩,就好像现在的星怜和爱月一样。”
她按在我肩上的手不动了,“可后来,我嫁人了,她成了我小姑,然后她也嫁人了,再后来,她成了寡妇,街坊邻居都只叫她二姐,我也叫她二姐,十几年没叫过她宝宝了。”
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说:“太雅了,听不懂。”
她一下转过头来,眼睛都睁圆了:“你说什么?”
“太雅了。”
我说,“咿咿呀呀的,一句也没听懂。
下回你要说,好歹说点我能听懂的。”
她看了我两息,回过味来了。
“好你个姓肖的。”
她笑骂着,弯腰在水里捞了一把,朝我甩过来。
我侧了一下头,水打在舱板上,她还不肯饶,扑我身上,要把手上的水抹我脸上,笑闹了好一会才停手。
她把手上那点水在裙子上擦干净,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那你听这个。”
这回她用苏州话。
调子比刚才那个土,一拍一拍往前赶,唱到高兴的地方往上挑一下。
“采莲阿姐斗梳妆——”
“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
她一边唱一边在膝盖上打拍子。
“红莲自道颜色好,白莲自道粉花香。”
“粉花香,粉花香,贪花人一见便来抢。”
这几句我一半听、一半猜。
“红个也忒贵,白个也弗强。”
“当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
“好像荷叶遮身无人见……”
她唱到这里就不再往下唱,长长的“唉——”
了一声,就收住了。
我正听得入神,问:“怎么不唱了?”
她脸红了一下,“忘了。”
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也听不懂。”
“那你小看我了,我还真听懂了大半。”
“那你说说,这歌唱的什么?”
“红的一个,白的一个。”
我说,“我第一次见你们俩,就是一红一白。”
她没说话,把脚从水里提起来,两只并到一块,抱在胸前,水从脚跟上往下走。
她笑了一下。
“那你说说,红的好还是白的好。”
我说:“红的。”
“呸。”
她说,“就会嘴上说。”
船还在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宝宝明天要打发星怜出城,爱月也要跟着去。”
“嗯。”
“她安排星怜去城外布庄送绣样,一送三天。
她是故意接这么远的活,就为找借口清明不让星怜去阮家上坟,那丫头还不知道那天的事。”
我真没想到宝宝她居然会这么解决这问题,难怪一直没见她上门求我,我白期待了。
“那明年呢?”
我忍不住问。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呗。”
她叹口气,“说不定到时候星怜就嫁人了。”
她看我一眼,“也说不定有人就看不下去,帮她解决了。”
我这会没心思和她打机锋,想着宝宝这事,越想越好气,但又觉得好笑。
她那堵墙,我算是看清了。
等她上门,是等不来的。
雪娘看我没回话,把两只脚收回舱里,用裙子盖住,也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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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湖东的假山脚下停住。
这座山是园子里最高点,主体用尧峰石和土堆成,一层一层盘旋往上,四周种着竹子、松、桂。
山脚开着一个洞,洞口垂着藤,黑糊糊的,看不进去。
“这洞里有一条路,一直通到半山腰。”
我说,“今天不进了,改日再带你。”
“稀罕么。”
她随口回了一句,却仍往藤蔓掩映的洞口瞟了一眼。
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