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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吧(4 / 6)

。”

“下班之前,我再过来一趟。”

包带从肘弯滑到小臂,她把包往肩上一提,带子勒进外衣的肩缝,包底在腰侧撞了一下。

转身,鞋跟踩过水泥地,三步到门口。手按上铁把手,把手是凉的,门轴响了一声,拉开一道缝,又拉到头。

门在身后合上,锁舌落进槽里。

小卖铺在门诊楼一层,楼梯拐角底下,玻璃柜台的漆掉了边,露出里头的木茬。

货架上码着暖瓶、牙膏、几沓信纸,一只铁皮饼干筒压在信纸上当镇纸,筒盖上印的花褪成了灰粉。

“信封怎么卖?”

柜台后头的女人手里织着毛线,针没停,下巴朝玻璃底下一抬。

柜台玻璃底下压着一张价签,圆珠笔写的,边上卷了毛,被一沓沓压了不知多少回。

“给我拿一沓。”

售货员把毛线搁在凳子上,弯腰从最底层的格子里抽出一沓牛皮纸的,皮筋勒在中间,往柜面上一放。

妈妈从包里数出钱,放在玻璃上,一张一张摆平。

售货员拿起来对着窗光捻了一下,收进抽屉,找回的零钱拍在台面上。

“拿好。”

妈妈把零钱收起来。

那一沓信封还在柜面上,她用手掌按住,往自己这边一拖,纸边在玻璃上蹭出沙的一声,拖得很长,到柜沿才停。

拿起来,对折一下,塞进包里,纸边在包口又蹭了一下。

走廊里有推车的轱辘声,从东头滚过来,铁盘子里的药瓶碰着药瓶,一直响。护士的平底鞋擦着水泥地面,由远到近,过去了。

厕所在走廊尽头,门板上的绿漆翻了皮,门框底下积着一道水线。里头水箱在冲,哗的一阵,水声往下落,落到管子里去了。

最里头那一间。妈妈推门进去,把包带从肩上褪下来,挂到门钩上,包身晃了两下。手转回来,摸到门板上的插销,铁的,凉。

门闩推进去,咔的一声。

外头的鞋底声、水箱里最后几滴水声,到这里都断了。

深吸一口气。

包拉开,手伸进夹层,五千抽出来,后背抵住隔板,一张一张展开,用拇指捻开边,开始数。

十张码齐,压在左手掌心,数到一千,拇指顶住这一摞,从包里捏出一个信封,信封口敞开,一千塞进去,折过口压平,放回夹层。

再点五百,塞进,压平,放回。

拔开门闩,门板推出去,水池在外间的墙根底下,白瓷的,裂了一道缝,水龙头嘴上挂着一圈水锈。

拧开,水冲在手上,凉。

搓过手心,搓过手背,指缝里再过一遍,甩两下,伸手拧到头。

水龙头关上,管子里咯的一声。

叩叩……

主任还坐在原位,搪瓷缸、台历、笔筒,一样没挪。

走廊里有人推着车过去,轱辘声从门口滚到墙根,又滚远了。

妈妈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搁在玻璃板上。

主任低头看了一眼,不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本病历本,扣下去,正压在信封上。

主任抬起头,含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你想什么时候做?”

“尽快。”

“回去等着吧。”

妈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出了门。

桌上,那本病历本压着信封,纹丝不动。

妈妈带上门,锁舌扣了进去。

走廊朝南,窗玻璃脏,光是灰黄的,一格一格铺在水磨石地上。

远处护士站有搪瓷盘磕在桌沿的响,近处推车的轱辘从另一头滚过来,滚到楼梯口,又滚远了。

她顺着墙往前走。过了一个门,两个门,第三个门的门牌上写着自己病房的号,门缝里漏出一线收音机的声音,唱的是评剧。

抬脚,越过了那扇门。

鞋跟在水磨石上敲,一下,一下。走廊拐角,主治医生办公室。

门虚掩,里头有翻纸的声音。主治坐在门口这张桌后,白大褂的扣子开了两粒,手里捏着支圆珠笔。

妈妈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个信封,搁在桌面上,往前推过去。信封走过一段木纹,离了她的手。桌面响了一下。

主治低头瞧了一眼,把笔往旁边一撂,拿起信封,掀开手边的病历夹,夹进去,合上,手掌在封皮上拍了拍。

窗外的光落在那摞病历上,最上头一本的边角翘着。主治翻过一页纸,接着写。

妈妈的手垂下来,指头在包带上碰了碰。

妈妈把包口拉开,手伸进去,掏出剩下的一沓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厚薄不一,边角参差,只折了舌头。

“不知道有多少人,麻烦医生帮忙转交一下。”

主治的笔停在半空。窗台上落了只麻雀,啄了两下,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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