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被捣得倒退三步,跌坐在马路牙子上。
工具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看都没看他,车后架上绑着两桶矿泉水,由于捆扎不牢,一桶水掉下来滚在路中间,三四个人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抢夺,水桶在扭打中被踩爆,清亮的水流进脏水沟,抢水的人指缝里沾满泥,撕扯在一起打得鼻青脸肿。
木下没有上前抢。
他拎起工具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沿着团地的外围漫无目的地走。
经过五号楼时,一楼自治会室的门敞着一条缝。
田中春从里面看见了他。
“你是…木下君?”
木下停住脚步。
他认得这个老太太,有点印象!
七十八岁,去年自治会走廊扶手脱焊,是他顺手拿电焊机给焊死的。
老太太当时塞给他两个热饭团。
“快进来!”
田中春站在门内,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黄色手电筒。
“我不是这栋楼的住户……”
木下喉咙发紧。
“都这个时候了进来帮我搬桌子。”
自治会室里一片狼藉。
五号楼的一百多户居民早就乱了套,门外排着混乱的队伍,有人在拼命拍桌子要防灾仓库里的备用水。
田中春把登记簿拍在铁皮折叠桌上,花白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前,脸颊没有一丝血色,但脊背挺得很直。
“排队!
报名字!
几个人!
有没有伤!”
老太太猛敲桌面,圆珠笔在纸上戳出深坑,“保持秩序!
不然待会儿分东西没有你们的份!”
老太太扬了扬手上的包装面条。
人群稍微顿了一下,随后又被后方的推挤冲得往前涌。
芽衣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挤到门框上的。
五岁的小女孩,穿一件沾满黑灰的黄色外套,左脚的鞋带彻底散了,拖在地上。
她站在涌动的大人腿脚之间,像一片随时会被踩碎的落叶。
周围的大人自顾自地往前挤,胳膊肘好几次狠狠撞在她头上。
孩子没有哭,甚至没有叫一声,只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攥成拳头,指关节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美咲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她刚逃脱药房的混乱,看到门框边差点被踩倒的孩子,几乎是飞扑上去,一把将芽衣扯进怀里。
一个急着抢水的男人脚底踩在美咲的小腿上,美咲痛得闷哼一声,护着孩子滚进了自治会室的柜台后面。
美咲把芽衣拉起来,手掌在孩子身上快速摸索。
额角有擦伤,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
“伤到哪儿了?疼不疼?”
芽衣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不肯松开一丝缝隙。
田中春拿出一块毛巾,沾了点矿泉水,擦掉孩子脸上的污泥。
在登记簿的“姓名”
一栏,老太太写下“山本芽衣”
,监护人那一栏空着,笔尖悬在纸上,最后只画了一道平直的横线。
门外的走廊里,大辉一头撞了进来。
少年的运动服已经扯破,满头虚汗,手里攥着黑掉的手机。
看到屋里坐着的田中春,大辉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呜咽。
“阿倍野……医院全封了。
进不去,全是用铁丝网封着的。”
田中春看了看他,从纸箱里翻出一瓶水递过去。
“坐下。
别站着耗力气。”
健太的保冷车在八点五十分停在了自治会室门外的空地上。
车窗落下一半,健太跳下车,手里拎着从便利店抢下来的半箱压缩饼干和两提水。
他是来找自己母亲留在团地旧屋里的备用钥匙的,但楼道口已经被逃难丢弃的床垫和垃圾堵死。
电视里的画面再次闪烁。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十分。
主播的领带已经歪了,背景里隐约传来演播室外杂乱的奔跑声。
“……重申……请国民保持秩序……屋内退避……居家待命……”
声音变得更短,甚至没有念完全部的常规警报词,画面猛地切成了一片刺目的蓝屏,随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整条街的广播喇叭彻底哑掉。
屋里聚集的几十个人面面相觑,恐慌像实质的重压落下来。
门外,成群的人拖着行李箱往更南边的大阪港方向涌,自行车的铃声、汽车失控的喇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木下把沉重的帆布工具袋砸在桌角,拉链扯开,露出一截冰冷的撬棍。
“收音机呢?”
他哑着嗓子问。
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