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的、毫无价值的虚假坐标,不建议帝国舰队投入过多的关注。
他标得很快,几乎是本能。
一个材料科技极其低下的文明,忽然报出一组帝国都到不了的坐标,除了是编出来欺骗帝国,还能是什么。
他甚至在备注栏里多敲了个词,写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拙劣!
再往后是一段请求:愿意为来自星辰的尊长引路,指向其族类的拓殖之地,并乞求在新秩序里,留一席容身之所。
末尾还附了一条……一个类似地名的东西。
情报官翻了两遍语言样本,标注不出来处。
那条请求写得比前面都直白……求把那片陆地上另一个族群的故地,划给他们世代居住。
可笑。
情报官念到一半,停住了,没有往下读。
他停的那一下,是因为喉咙发紧。
不是念不出来,是不愿意再念。
译码员用的还是那套参照……镀金圆盘上的五十五种语言样本,逐一比对发音特征。
情报官的声音有些愠怒:“他们把同类住在哪儿,写在了信号里!
多么荒谬的想法啊!
……将军阁下,它们把我们想得过于愚蠢了!
下官……下官读不下去!”
他说完,胸口还在起伏。
不是为那个族群愤怒。
是为了那种被当成傻子的羞辱感。
这些字眼摊在屏上,就像对面递来一张纸,纸上写着:来,顺着这儿走,我们等着你。
哈尼斯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投向了随舰的技术官,技术官马上意会,把定位记录翻出来,并排铺开。
“第一段,收到的时候只有一段短波,时间太短了定不了位。
先头部队是顺着那道短波的大致方位过去的。
下官当时……当时也只能画到那里。”
他说到“先头部队后来”
时,指尖在屏上顿了顿。
那道大致的弧线,是他当时亲手画给舰队指路的。
“第二段,我们完整接收了,内容很丰富!
我们追溯了信号源坐标,它的发出位置在这里!
就在这里,没有偏移!”
指挥舱里静了一拍。
哈尼斯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住了。
靠着一片大陆边缘的海面问候,就是从那个方向递出来的;而那个挪了位置、发射功率正一级一级往上爬的科利威因子母种特征源,此刻正落在同一条线上。
原来那个“熟悉”
,出在这里!
他站得笔直,可脊突上的感血管纹,从根部缓缓亮起了一条。
和格比亚的事件,实在是太像了!
一千个比特尔前也是类似的问候。
也是类似“我们想和你们谈谈”
。
后来回来的人,数量不够填满一份名单。
那时候他还没坐在这张台子后面。
他只是在档案里看到过那段结论,两个字,引诱。
他当时觉得那两个字下得干净利落,甚至有点漂亮。
现在,同样的戏码,隔着一千个比特尔时间,又摆在他面前。
技术官没有往下说。
有些话,两个人都已经看见了,不必再由第三个人把它挑明。
“它是在星区内部对我们的伏击上,尝到甜头了?以为帝国不过如此?”
阿克萨在观察席上开口,声音不轻不痒,“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们解密了他们发出的内容,还有胆子再度发一遍来进行挑衅?这2826星区的虫蛀,很猖狂嘛!
……很猖狂。”
阿克萨说这句话的时候,膝头的观察日志已经翻到了当页。
他没抬头,他在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句。
【将军已自行注意到方位重合,未加指令。
其脊突反应,第一次明显滞后于数据他似乎在想别的东西!
】
“将军阁下、评议员阁下还有第三段。”
情报官顿了一下才推上来。
这一段更短,单层,没有嵌套,译码核心几次提克里那就跑完了。
全文摊在屏上,一份清单,三条承诺,一行价码。
第一条,愿意告知人类已知的全部科学技术体系。
第二条,抵抗者拥有突破超速、瞬间离开本星区的能力。
第三条,请求接纳,措辞全是“自愿”
“归附”
“追随”
。
最后一行,是2826星区土著要的价码:一副不会老死的身体。
第二条摊上屏的那一瞬,指挥舱里西尔姆人的脊突感血管纹,几乎都同时亮了一下。
兴奋,是西尔姆人进入本星区来的又一次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