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清这股子不安是从哪儿来的,只觉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拐过最后一丛花树,她一眼瞧见池边假山石旁,斜搭着一角被水浸透的裙摆。
那颜色,正是沈眉庄今日穿的那件藕荷色。
甄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眉姐姐!”
她扑到池边,扒着栏杆往水里一看——夕阳余晖里,千鲤池的假山石后,水面上正有一团黑影,半沉半浮着,只露着一片头发,和一只僵僵地朝上伸着的手。
是沈眉庄。
已经不动了。
甄嬛想也没想,翻身就跳了下去。
她也不会水。
冰冷的池水“咕咚”
一下没过头顶,把她往下拽。
她呛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涨,却死死地咬着牙,朝那团黑影游去。
说是游,其实不过是手脚乱扑,往前挣着想够着人。
她终于抓住了沈眉庄的衣襟,再不肯松。
两个人的重量坠在一起,把她也往水底拖。
甄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只觉着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偏在这当口,闻声赶来的宫人、太监七手八脚地跑到了池边。
“快!
快救人!”
几根长篙伸下来,几个会水的太监扎进池里,硬是把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拽上了岸。
甄嬛跪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喷出来。
她顾不上自己,跪爬过去,一把抱住沈眉庄,一叠声地喊:“快救眉姐姐!
快!”
沈眉庄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知觉,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气息全无。
甄嬛抱着她,又是按胸,又是掐人中,眼泪夺眶而出,糊了满脸。
“眉姐姐!
你醒醒!
你别吓我!”
好一番折腾,沈眉庄总归是吐出了几口腥黑的池水,喉间“咕”
地一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就是甄嬛那张哭花了的脸。
“嬛儿……”
她声音细若游丝,却牵出一个虚弱的笑,“是你……救了我……”
甄嬛再也忍不住,把她的脑袋紧紧搂进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沈眉庄落水,不是意外。
这一点,甄嬛心里比谁都清楚。
千鲤池边的青石,平整得很,既无雨湿,也无苔滑。
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栽进池里?
更何况沈眉庄虽然受惊,却记得真真切切——是有只手,从背后死死推了她一把,那力道又凶又稳,分明是练过的人下的狠手。
可那凶手是谁?
甄嬛把今日在池边当值的、路过的太监宫女,一个个盘问过去。
人人摇头,人人说没瞧见。
有一个小宫女还说,那会儿她正巧在回廊那头,只听见“扑通”
一声,再抬头,只看见水里扑腾的两下,池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目击,没有痕迹,没有把柄。
这宫里,想让一个人死,有一百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可要把那幕后的人揪出来,却比登天还难。
甄嬛头一回明明白白地尝到了这深宫的厉害——人命在这里,贱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连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守在永寿宫沈眉庄榻边,握着那冰凉的、还在发抖的手,眼神冷得吓人。
“眉姐姐,”
她低声道,声音里像淬了冰,“不管是谁下的手,我都会查出来。
这仇,我替你记下了。”
沈眉庄虚弱地摇头,嘴唇翕动:“嬛儿,此事……暂且莫要声张。
咱们羽翼未丰,若打草惊蛇,只怕引火烧身。”
甄嬛咬着唇,一字一句:“我明白。
可这口气,我咽不下。”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眉庄冰凉的手背上。
这深宫,头一回,让她生出一种唇亡齿寒、如坠冰窟的凉意。
今日是沈眉庄,明日,难保不会是她自己。
沈眉庄落水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六宫。
有人窃窃私语,说这是有人蓄意要沈贵人的命;有人幸灾乐祸,笑这沈贵人命大;更多的人,则三缄其口,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各宫都把门一关,当起了缩头乌龟。
而下钥之后,那间没人的耳房里,照旧凑着那几个老的小的太监。
“听说了吗?”
顺子压着嗓子,鬼鬼祟祟,“沈贵人落水了,说是有人故意推的。”
“嗨,”
刘保往嘴里灌了口劣酒,一抹嘴巴,满不在乎,“这宫里哪天不死几个?主子们斗主子们的,跟咱们这些下人有个屁的干系。”
福顺却眼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