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来,只差人送来一句“臣妾身子不爽利,就不去搅妹妹的兴致了”
,摆明了不肯蹚这趟浑水。
酒过三巡,华妃忽然把脸一沉,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满殿登时静得落针可闻。
“本宫今儿设这个宴,”
华妃慢悠悠地开口,眼睛在众妃嫔脸上一一扫过去,“一来,是给各位新妹妹接风;二来嘛,也是叫大伙儿都知道知道,这宫里,是有规矩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心里头,都得有杆秤。”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夏冬春身上。
夏冬春这会儿正得意,夹了一筷子菜,没觉出半点儿不对,闻言还抬了抬下巴:“华妃娘娘说得极是。
这宫里呀,就该让有些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
华妃笑了。
那笑,甜得腻人,甜得叫底下几个新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常在这话,说得好。”
华妃一字一顿,“本宫正愁没人给这屋子里的新妹妹们,做个‘尊卑’的榜样呢。
既然夏常在这么懂事,不如就由你,来给大伙儿演一出戏。”
夏冬春脸色变了:“娘娘这是何意?”
华妃敛起笑,抬手,朝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她抬起的这只手,腕子往后一扬,指尖便擦过身后斟酒太监低垂的鼻尖,那太监顺势凑前,用唇极轻地碰了碰她涂着蔻丹的指尖,才退回去,把酒壶重新捧稳。
“来人。”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夏冬春入宫以来,屡屡出言不逊,目无尊上。
今日宴上,更是不知进退。
本宫今日便赏她一丈红,也叫宫里都瞧瞧,什么叫规矩。”
“一丈红”
三个字一出,满殿哗然。
有那懂事的,脸“唰”
地白了。
这一丈红,是宫里最狠的酷刑,板子沾了水,往死里打,打到人皮开肉绽,一下下,把个活人打成废人,非死即残。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把夏冬春按翻在地。
夏冬春这才慌了,拼命挣扎,尖着嗓子求饶:“华妃娘娘饶命!
娘娘饶命!
臣妾再也不敢了!
臣妾——”
华妃眼皮都没抬:“打。”
板子高高扬起,“啪”
地落下,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在殿里回荡。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坐在下首,眼睁睁看着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夏冬春,被按在地上打得血肉模糊。
安陵容身子抖得厉害,几乎要滑到椅子底下去。
沈眉庄死死抓着甄嬛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得像两坨冰。
甄嬛另一只手在袖底,被后头排座的小太监借着添茶,用指节飞快地挠了一下手心,又若无其事地把茶斟满。
甄嬛强撑着,脸色煞白,眼睛却一眨不眨。
她要记住这一幕,记住这宫里人命如草芥,记住眼前这个笑得温婉的华妃,和她手里那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夏冬春被打得只剩出气没有进气,末了像条死狗似的,被人拖了下去。
一地的血,从殿里一路拖到门槛外,红得刺眼。
华妃这才重新挂起笑,端起酒杯:“来,各位妹妹,莫要被这不懂规矩的扫了兴致。
本宫再敬诸位一杯。”
殿中鸦雀无声。
几个胆小的,举杯的手都在抖。
这一场宴,成了所有新入宫的人,最难忘的一课。
宴后没两日,宫里又爆出一桩命案。
皇后早前派到华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名叫福子,是个老实巴交、模样周正的姑娘,杏眼桃腮,手脚麻利,忽然不见了。
宫里找了一整日,最后在翊坤宫后头那口老井里,把她的尸首捞了上来。
人是溺死的。
捞上来时,脸都被水泡得胀了,鼓着,青白青白的,眼珠子往外突,嘴角还挂着一缕水草。
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手里的茶盏“啪”
地扣在案上。
“福子死了?”
皇后脸色铁青,“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掉进井里去了?”
回话的宫人跪在地上,浑身筛糠:“回、回娘娘,说是……说是失足落水。”
“失足?”
皇后冷笑一声,长长的指甲在案面上划出一道白痕,“翊坤宫那口井,井沿到我腰这么高。
一个手脚麻利的大活人,能说失足,就失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福子是她派去华妃身边的人,明里是伺候,暗里是眼线。
如今福子不明不白死在井里,华妃这是要拔掉她这颗钉子,还故意做得草率——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