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不光要给自己用,要给三十几个人用。
你看见了,你得说出来。
你说出来,我才能判断。
你憋在肚子里自己做了决定,我这边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往右边跑。
战场上,不说话比判断错更害人。”
赵德明站在那里,手里的纸已经被攥得不成形了。
“回去重写。”
陆诚说,“写清楚,为什么不报告。”
赵德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连长——我错了。”
他顿了顿,“不是因为选了右边。
是因为我没说。”
陆诚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德明转身走了。
周明远从巷子那边回来,脸上还有灰,绑腿上蹭破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绷带。
他蹲在陆诚旁边。
“二排长,今天干得不错。”
周明远抬起头。
“一排的弟兄们自己拼出来的,我就是堵了个漏。”
“你救了王刀。
没有你带二排从左边翻上去,一排那十几个人也撤不出来。”
周明远没再说话。
他把绑腿上蹭破的地方掖了掖,站起来,去查点二排的伤亡。
陆诚一个人蹲在战壕里,把图打开。
南边这一片,今天打的地方,已经亮了。
缺口、直街、巷子、左边房顶、右边房顶,全在上面。
如果赵德明当时喊出来了,如果自己仔细再看看左边房顶是不是有机枪,这场仗不会打成这样。
十七个人,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的失误里——王刀的冒进,赵德明的沉默,还有他自己的疏忽。
他把图关上,靠在战壕壁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黄埔政治部的那句训令——“详察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时候他坐在教室里,听着教官念这句话,觉得是废话。
现在他知道了,这句话是用人命写的。
他把这句训令在心里念了几遍,闭上眼。
明天还要接着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