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后世,这楼将来会是上海市政府,又会是浦发银行。
历史像一条河,他现在站在上游,知道下游的每一个拐弯,却不能跳下去改变水流。
雨越下越大。
他躲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龙井。
邻桌有人在谈股票,谈纱布交易所,谈虞洽卿和杜月笙。
陆诚听着,忽然笑了——他知道这些名字的结局,知道北伐军会打来,知道淞沪会战。
但他现在只能坐着,喝茶,等雨停,等一艘去广州的小火轮。
“知道太多,也是一种困顿。”
他想。
然后放下茶杯,走进雨里。
他在上海等了两天,换乘一艘内河小火轮去广州。
船更小,更破,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南方的潮湿和温热。
陆诚站在甲板上,想起北平的雪,想起碧云寺的钟声,想起周芸的红围巾。
一切都像上辈子的事,但上辈子又没那么远——他不过是半个月前还在牢里,现在就已经在去投军校的路上了。
他只知道:船往南走,风往北吹。
北平的雪落在身后,广州的太阳就在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