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腊月二十八。

一大早，何家外屋地里就忙活开了。

几个大瓦盆在炕头焐了一宿，里头的白面和玉米面早就发得满当，掀开盖布，一股子酸香直冲鼻子。

“阿曹！

再抱两捆硬柴进来，这灶膛火不能断！”

李三妹挽着袖子，两只手全沾满了白面，站在案板前扯着嗓子喊。

“来了！”

外头传来何耐曹的应声。

没一会儿，何耐曹夹着两大捆木柴跨进门，顺手往灶坑边上一扔。

毛不卷和小卷子跟在后头，尾巴摇得欢实，围着何耐曹的裤腿转来转去，这闻闻那嗅嗅。

“来来来，帮忙搬柴火！”

何耐曹对两条狼青说，看着就好笑，又帮不上忙，“跟着瞎忙活啥？一早上跑八百趟了，也没见你俩叼根柴火进来。”

毛不卷叫了一声，扭头又跟着刚进门的何爹跑了出去。

“爹，西屋墙根底下那堆雪我铲干净了，面袋子放哪？”

何耐曹拍拍手上的木屑，走出外屋地。

何爹扛着铁锹，吐了口白气：“先搬堂屋去！

你娘说今年人多，馒头、包子、粘豆包得多蒸点，紧着大伙儿敞开肚皮造，怎么也得够吃到正月十五！”

“成，那我再去扛白面。”

爷俩在外头铲雪、搬柴、倒腾面袋子，顺带把堂屋和两边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两条狗子就在院子里来回窜，它们倒是很忙，但半点忙也没帮上。

女人们则全上阵了。

李三妹和芳姐在案板前揉面、揪剂子，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芳姐，你这手劲儿真足，这面揉得比我都光溜。”

红莲端着一盆刚烀好的红芸豆馅走过来，放在案板边上。

“在镇上平时自己也瞎鼓捣，比不得何婶手艺好。”

芳姐笑着把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晓敏妹子，你坐边上包就行，别站着累着腰。”

廖晓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擀面杖：“我不累，擀个皮儿算啥活儿。”

何小慧凑在豆馅盆子旁边，趁人不注意，伸出手指头抠了一块甜豆沙往嘴里塞。

啪！

李三妹反手就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干啥呢！

手洗干净没就往盆里抓？馋死你得了！”

“洗了！

我用热水搓了两遍呢！”

何小慧缩回手，砸吧着嘴笑，“娘，这豆馅真甜，多放点糖就是好吃。”

“少贫嘴，赶紧过来团豆包！

这么多面呢，光靠我们几个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知道啦！”

何小慧吐吐舌头，抓起一个玉米面剂子按扁，往里头塞了一大勺豆馅。

大铁锅里水烧得滚开，大笼屉一层摞一层。

白面大馒头、猪肉酸菜馅的大包子、黄澄澄的粘豆包，一锅接一锅地往外端。

蒸出来的热气把整个外屋地罩得跟云里雾里似的，麦香味混着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忙活了一上午，馒头豆包全倒在几个大盖帘上晾着，摆满了半间屋子。

重头戏来了，包饺子。

几大盆剁好的猪肉白菜馅、猪肉酸菜馅。

大饭桌擦得干干净净，李三妹、廖晓敏、红莲、何小慧、芳姐全围着桌子坐下。

刘红梅也坐在另一边，身上盖着小被子，手里抓着个刚出锅没多久的白面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大伙儿忙活。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方清秀走了进来。

她没吭声，挤在何小慧和红莲中间坐下，伸手就去拿面皮。

“哟，秀子也来包饺子啊？”

红莲笑着把装肉馅的盆往她那边推了推，“给，拿筷子挑馅儿。”

方清秀点点头，脸上没啥表情，左手托着一张面皮，右手拿筷子夹了一大坨肉馅放上去。

两只手往中间一合，使劲一捏。

因为劲儿使得太大，肉馅直接从面皮两头挤了出来，面皮也被她捏成了实心面疙瘩，看着四不像。

方清秀低头盯着手里那坨怪模怪样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扔，又拿了一张面皮，直接贴在破口的地方，再使劲一团，活生生把个饺子团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面球。

“噗嗤——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何小慧一眼瞄见，直接喷了，指着方清秀手里的东西前仰后合，“哎呀妈呀！

秀子姐，你这是包饺子还是捏泥巴呢？这玩意儿下锅不散架算我输！”

大伙儿全转头看过去。

芳姐捂着嘴直笑，廖晓敏也弯了眉眼。

李三妹更是乐得拍大腿：“我的老天爷，秀子，你这面皮贴面皮，下锅里头都煮不熟！

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