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东屯的苞米地头,大伙儿横七竖八地瘫在田埂上。
干了一上午重活,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光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咕咚咕咚灌凉水的声音。
田元海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拿草帽盖着脸,嘴里直哼哼。
“阿曹那手速,真他娘的邪门了。
我这腰都快干折了,他连汗都没出多少。
这还让人活不?”
王二狗靠在树树干上,揉着酸痛的肩膀接茬。
“人家阿曹那是练家子,打野猪都不带眨眼的,割个苞米还不是跟玩似的?你拿啥跟人家比?”
大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离他们不远的土台子上,廖晓敏没歇着。
她盘腿坐在一截干枯的树桩子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硬壳记工本。
手里攥着钢笔,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顺着本子上的格子一行一行往下捋。
“赵老根……”
“王二狗……”
“”
她念叨得极快,生怕脑子一打岔,把谁的名字给漏了。
刘大妹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喝水,瞅着廖晓敏这副紧张样,忍不住乐了。
“晓敏丫头,你快歇口气吧。
这账本又长不了腿跑了。
你这眼珠子都快贴纸上了。”
廖晓敏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
“刘姐,我怕记混了。
刚才二狗挑苞米的时候,中间去帮着推了一把马车,这算不算额外加分啊?”
刘大妹摆摆手。
“加啥分?他那是顺手的事儿。
你这丫头就是太实诚,这账要是让你这么算,大队那点底子非得让你算空了不可。”
正说着,何耐曹拎着个军用水壶走了过来。
他把水壶往前一递,顺手把她手里的记工本抽了出来。
“媳妇儿,喝水。
再盯下去,成斗鸡眼了。”
“阿曹,我这正核对人名呢,万一弄错了,大伙儿该骂我了。”
何耐曹翻开记工本扫了两眼。
本子上的字迹娟秀整齐,没有涂抹的黑疙瘩。
最让他意外的是,廖晓敏在每个名字后头,不仅画了圈和半圆,还用小字标注了具体的活计。
何耐曹挑了挑眉毛,这账做得比刘大妹那本糊涂账明白多了。
“行啊,媳妇儿。”
何耐曹拿手指头弹了一下本子皮,发出“啪”
的一声脆响,“这细分工种的法子,谁教你的?”
廖晓敏拧开水壶盖,小口抿着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没谁教。
我就是觉得,光画圈看不出谁干了啥。
万一到了年底分粮,有人扯皮说自己干的是重活,咱拿不出凭证。
写上具体干了啥,到时候谁也赖不掉。”
何耐曹乐了,一巴掌拍在廖晓敏肩膀上。
“稳当!
这脑子转得快。
刘姐,你瞅瞅,我媳妇儿这账管得咋样?”
刘大妹凑过来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
“阿曹,你这媳妇真是个宝贝。
我干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都没她这心细。
以后这记工分的活儿,交给晓敏,我是一百个放心。”
何耐曹这一嗓子没收着声,周围歇晌的村民全听见了。
奎婶正啃着一块干硬的苞米面饼子,听见这话,扯着嗓门就喊开了。
“阿曹!
你小子这是捡到宝了!
晓敏丫头长得水灵不说,这算账的本事也是一绝。
你这叫啥?上得炕头,下得账桌!”
这话一出,田埂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结了婚的汉子跟着起哄。
“阿曹,你这天天晚上搂着个女账房睡觉,是不是连做梦都在数工分啊?”
“去你的!
阿曹晚上忙着呢,哪有空数工分?”
农村人说话荤素不忌,几句话就把廖晓敏臊得满脸通红。
她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记工本里,两只手绞着衣角,连水都不敢喝了。
何耐曹笑骂着踢了旁边王二狗一脚。
“滚犊子!
吃你们的干粮去!
再拿我媳妇儿开涮,下午全给你们派去挑大粪!”
大伙儿笑得更欢了,气氛轻快得很。
就在廖晓敏窘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红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黄豆,嘎嘣嘎嘣嚼得正香。
听见大伙儿拿廖晓敏打趣,红莲眼珠子一瞪,直接挡在廖晓敏身前。
“笑啥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红莲冲着那几个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