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的过程中滑出了阴道口,带出了一小股混合着精液和润滑剂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的皮肤缓缓流下来,在床单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王淑芬没有立刻起身去清理。
就躺着。
枕头上的长发散开了(虽然是短发但在枕头上还是会铺开一些),面朝天花板,眼睛半闭着,胸口微微起伏着。
“你个老不正经的。”
又是这句话。
但这次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软。
“嗯。”
陆建国没有反驳。
把脸贴在了妻子的肩膀上,粗糙的面颊蹭着她睡裙堆积在肩膀处的深蓝色棉布面料。
安静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逐渐趋于平静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床头那盏米色台灯还亮着,光线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老陆。”
“嗯?”
“你以后那些事我管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王淑芬的眼睛还是半闭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一样。
“那些事”
指的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不需要任何注释。
陆建国的手臂搂紧了一些。
“但你得记住一件事。”
王淑芬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在给这句话足够的重量和空间。
“我才是你老婆。”
六个字。
从嘴唇间出来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就是用最普通的、最日常的说话方式说出来的。
但这六个字比任何哭闹、质问、威胁都更有力量。
因为它陈述的是一个事实。
一个三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被法律和户口本和共同生活的每一天共同确认的事实。
她是他的老婆。
不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不是唯一一个。
但是正式的那一个。
陆建国搂紧了她。
手臂的力度从“搂着”
变成了“抱着”
,把妻子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记住了。”
三个字。
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被里面传出来的,因为嘴唇还贴着她肩膀上的布料。
王淑芬没有再说话。
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暖光照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上,深蓝色的睡裙和灰色的短裤混在被子和床单之间,两双脚交错着搁在床尾的位置,一双穿着浅灰色棉袜,一双光脚。
五十四岁的妻子和五十六岁的丈夫,躺在一张一米八的席梦思床上。
这张床在过去半年里承载过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另一种声音、另一组完全不同的动作和节奏。
但今晚它承载的是三十年。
三十年的争吵、冷战、和好、生育、劳累、失望、忍耐、习惯、以及某种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但依然存在着的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
也许曾经叫爱情,后来叫亲情,再后来叫习惯,现在叫什么不知道。
但它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