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
】
【陆明远。
】
左手扶上了桌面,不是因为站不稳,是需要一个物理支撑点来帮助大脑完成从“接收信息”
到“处理信息”
的切换。
【怎么知道的,摄像头,书房里有摄像头,陆建国发现了摄像头的痕迹所以才发这条消息。
“以后不在书房了”
是说书房被拍到了,拍到了什么,乳交,法袍,还有别的,都在书房里发生的,全部。
】
休息室的饮水机发出了一声“咕嘟”
的气泡声,水桶里的气泡从底部升上来挤破了水面。
沈清禾用了十秒钟。
整整十秒钟。
从这条消息里拆解出了所有的信息、推算出了所有的可能性、评估了所有的风险等级,然后在大脑里把这些东西压缩成了一个可以暂时封存的信息包,推到了意识的后台。
现在还在法院,现在还在庭审中间,十五分钟的休庭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两分钟,剩下十三分钟以后要回到审判室继续主持庭审。
不能慌。
点击“回复”
。
正文打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发送。
退出protonail,清除后台,锁屏。
手机重新放回法袍的内侧口袋里。
沈清禾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年轻女法官,鹅蛋脸,柳眉凤眼,鼻梁高挺,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红没有花,头发挽在脑后用一只黑色的发夹固定着,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
脸色正常。
眼神正常。
嘴唇的弧度正常。
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张开,然后攥紧,然后再张开,重复了两次。
手指稳定。
没有抖。
拿起桌上的纸杯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来。
然后打开休息室的门,走回了审判室。
“继续开庭。”
法槌落下。
这一次,落点精准。
傍晚六点四十分。
沈清禾的白色沃尔沃xc60拐进了锦澜山庄的东门,保安抬杆放行,车轮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别墅区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在路边的行道树叶片上投下了一层金粉。
车停在了自家别墅前面的车位上,右边一个车位空着,那是陆明远的深灰色卡罗拉平时停的位置。
卡罗拉已经停在那里了。
比她先到家。
沈清禾关掉引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松开。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副驾座椅的靠背上挂着她今天替换下来的一件备用白衬衫,后座上有一个蓝色的法院公文包和一袋在楼下超市买的婴儿湿巾。
车内很安静。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18:41。
深呼吸。
松开方向盘。
拿起公文包和湿巾袋,推开车门,下车,锁车,遥控钥匙按下去的时候沃尔沃的转向灯闪了两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嘀”
。
高跟鞋踩在别墅门口的石板台阶上,咔哒咔哒,有节奏的声响。
掏出门钥匙开了门。
客厅。
灯已经亮了,顶灯是暖白色的,客厅的整体光线温和均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央视新闻频道的主播在画面里无声地动着嘴唇,屏幕底端的滚动字幕在播报今日的a股收盘指数,茶几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绿茶和一部手机。
沙发上坐着陆明远。
深蓝色的家居t恤,灰色棉质长裤,赤脚踩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左腿搭在右腿上,背靠着沙发的靠垫,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刚从茶几上的手机旁缩回来。
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
看到了妻子。
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角的笑纹位置、眉毛微微抬起的幅度,和以前每一次妻子下班回家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老婆回来了?今天案子忙不忙?”
声音温和,带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日常关心。
沈清禾站在玄关处换鞋,把脚上的黑色中跟皮鞋踢掉踩进了棉质家居拖鞋里,同时把公文包放在了鞋柜旁边的搁架上。
“还好,上午开了一个庭,下午合议了一个旧案子,你呢?”
抬起头来,也笑了。
嘴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太大显得刻意,不太小显得冷淡,眼睛里有适度的疲惫感,是一个工作了一整天的职业女性回到家时应该有的那种“累但高兴到家了”
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