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匆匆告别顾长亭,驱车驶离平阳渡,穿过那道熟悉的白光结界。
光影一闪,时空更迭。
耳边的杀伐余音、伤兵低吟、风卷战旗的呼啸尽数褪去,五感瞬间回归现代。
李梅缓缓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眼神空落落的,望着前方笔直的公路,整个人无精打采,提不起半点精神。
“二强,我心里堵得慌。”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疲惫与酸涩。
整整一天一夜的来回折腾,跨越两个时空,亲眼目睹了真实的生死、惨烈的战场、无助的伤兵。
从前只在屏幕上看见的战争,这次硬生生刻进了眼里、心里。
方才在平阳渡城头,她一直死死憋着,强迫自己冷静、稳住情绪,陪着顾长亭复盘战局、安排物资、稳定军心。
可真正回到安稳现世,那股压抑已久的无力感、悲凉感,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她呆呆望着前路,心底翻来覆去全是如果。
如果这一次他们没有跨时空介入,没有送来辣椒水、电棍、氢气球石灰火攻。
死的,就是顾长亭。
残的,就是八万镇北军。
灭的,就是整座平阳渡数十万百姓。
这一次,他们是赢了。
可赢的太侥幸,太依赖现代物资的降维优势。
李梅越想越心凉。
这一战,靠的是出其不意。
靠的是北齐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可下次呢?
一旦完颜烈复盘透彻、摸清套路、提前设防。
风向不对,氢气球就是废的。
敌军有备,辣椒水雾拦不住重装死士。
敌人学聪明,所有奇招,都将不再奇效。
如果今天是逆风呢?
如何天气突变、大雪落霜、风雨来袭?
他们手里那套赖以翻盘的战法,顷刻间全盘作废。
那时候,凭什么再守?
凭什么在救人?
凭什么再挡三十万铁骑?
没人回答她。
车厢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李梅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眼神放空,心里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
她心里无比清楚,从他们第一次出手相助开始,他们就已经彻底卷入顾长亭的因果,卷入了北疆乱世的局里。
想退,退不出来。
想放,放不下。
既然介入了,就必须一直走下去。
可战争的残酷,生死的无常,依旧一次次击溃她的心理防线,让她久久无法释怀。
周二强握着方向盘,一路沉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抽烟,只是安静开车。
他心里同样沉重。
刚才那满城伤兵、遍地血痕、少年死守孤城的画面,同样刻在他心底。
他本想打开车窗透透气,吹散车厢里压抑的氛围。
可车窗刚落下一线缝隙,一股滚烫湿热的气浪瞬间猛扑进来,闷得人胸口发燥。
这是南方盛夏独有的空气。
燥热、黏腻、裹着化不开的潮气,铺天盖地压在人身上,无论站在哪里,都躲不开这股闷热。
渝北老家的夏天虽也酷热,好歹树荫下有风、阴凉处清爽,空气是干爽的热。
可这边的热,是闷蒸,是裹覆,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湿热潮气。
热风涌入车内,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积压的阴郁。
周二强余光轻轻扫过副驾的李梅。
她一动不动,眼神发直,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依旧陷在刚才乱世的惨烈画面里走不出来。
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
她心软、细腻、共情重。
今天这一趟边关之行,看遍血肉伤痛、无助挣扎、少年赴死,对她冲击太大了。
良久,周二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的沉稳。
“还没缓过来?”
李梅轻轻点头,声音沙哑:
“缓不过来。”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繁华、安稳、烟火祥和。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这边灯火人间,那边尸骨狼烟。
“二强,我们这次真的是赌赢了。”
“可我越想越怕。”
“我们占了时代的便宜,占了物资的便宜,占了对方无知的便宜。”
“可战场从来不会次次顺我们心意。”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
“一旦天时不对、地利不合、敌人有备,我们的办法全部失效。”
“到那时候,我们再想来救人,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周二强沉默几秒,缓缓松开油门,车速放缓,语气无比笃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