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十六年，初春。

上京的积雪渐渐消融，天气却仍带着几分寒意。入春以来，天色阴晴不定，昨夜又落了一场细雨。到了清晨，雨势虽已停歇，宫墙下的青石路仍泛着湿意，石缝间还积着些许未干的雨水。

太医院后院的药房里，几名药童一早便各自忙碌起来。

药房内，一排排药柜沿墙而立，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方便辨认取用。靠窗的长案上摆着铜秤、药碟与整迭包药纸，几包刚配好的药材整齐放在一旁。

药童们各有分工，有人依照药方秤量药材，有人负责分包整理，也有人将配妥的药包按宫名分别放置。待各宫所需的药材备齐，负责搬运的药童便将药包送往后廊的存药屋，暂时存放，待查验无误后，再依序送往各宫。

药房里瀰漫着淡淡的草药气味，不时传来药柜抽屉开合、包药纸翻动的声响。铜秤上的秤砣随着秤量轻轻移动，偶尔碰上秤桿，发出细微的轻响。

一名药童将秤量妥当的药材仔细包好，又对照案上的册子，逐一核对药包所属的宫名与数量。确认无误后，他正要将药包放入竹篮，交由负责搬运的人送往后廊的存药屋，却发现平日负责这项差事的药童至今仍未露面。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朝门外望去。

依照往日的惯例，这个时辰，那名负责搬运药材的药童早该前来领取药包了。太医院每日须为各宫备妥药材，待查验无误后，便要依序送出。若搬运的人迟迟不到，不仅药材无法按时送往各宫，也会耽误后续的差事。

起初，众人只当那名药童临时有事，耽搁了些时候，想着他过一会儿便会前来，因此并未放在心上。他们将已经包妥的药材暂且放在案旁，继续忙着各自的差事。

然而，随着时辰渐晚，药房里待送的药包逐渐增多，那名药童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名药童察觉有些不对劲，便暂且放下手中的差事，前往那名同伴平日歇息的地方寻人，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平日取水及存放竹篮的地方，沿途遇见几名正在当差的人，便上前询问是否见过那名药童。然而，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覆都是不曾见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今日为何没有前来当差。

寻了一圈仍不见人影，他只得先返回药房，将打听到的情形告诉众人。

此时，长案上待送的药包已比清晨多了不少。众人见那名药童始终没有出现，只得暂时另派人手负责搬运，以免耽误各宫用药。

只是，平日一向按时当差的人，今日既未露面，也不曾向任何人告假，实在有些反常。众人虽然心生疑惑，却无人知道他究竟去了何处。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张太医耳中。

彼时，张太医正在房中核对太医院的药材出入册。听闻有药童前来禀报，说是负责搬运药材的人今日迟迟未曾露面，他便搁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你是说，从今晨到现在，一直不曾见过他？」

前来回话的药童垂首答道：「回大人，今日一早便不见他来领药。小的已去他平日歇息的地方寻过，也问了几名当差的人，可谁都不曾见过他，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张太医听罢，又问：「昨日可曾见过他？」

「见过。」药童想了想，答道：「昨日下午，他还在药房搬运药材，与平日并无两样，也不曾见他有什么异常。」

张太医略作沉吟，接着问道：「他可曾向院中管事告假？或是向旁人提起，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办？」

「回大人，小的已向平日与他一同当差的人打听过，谁也不曾听他说起今日要告假，更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前来。至于他是否向管事告过假，小的尚未问过。」

张太医翻开手边的药材出入册，仔细查阅近日的记录。

太医院每日领用、搬运及送往各宫的药材，皆须登册记载，以便日后查核。那名药童虽不负责秤量与配药，平日却经常协助搬运各宫依例配好的药包，送往冷华宫的药材也曾由他经手。

张太医对这名药童尚有几分印象。他在太医院当差已有一段时日，做事一向勤谨，从未无故缺勤。即便偶尔有事耽搁，也会事先向人交代，不曾像今日这般，既未前来当差，也没有留下任何口信。

张太医将昨日与前一日的记录仔细比对，见那名药童经手搬运的药材皆按例登册，并无临时改派差事或药材中途退回的记载。

只是，这些帐册记录的都是药材领用与交接的情形，即便逐一查阅，也无从得知那名药童离开药房后，是否曾去过别处。

张太医不禁皱起眉头。

张太医合上册子，抬头向面前的药童吩咐道：

「再派几个人到他平日常去的地方仔细寻一寻。昨日与他一同当差的人，也再问问清楚，看他可曾提起什么事情。若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小的这就去办。」

药童躬身应下，随即转身退出房门。

待人离去，张太医重新翻开案上的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