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长在深宫,与沈家人本就少有往来。
可自他记事以来,母妃提起外祖父与沈家时,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直到不久前,他才真正知道,外祖父已镇守北境多年,沈家世代领兵,肩上一直担着守卫北境的责任。
可如今,三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尚且没有人真正说得清楚。外头那些人却只凭几句传言,便认定外祖父畏战弃城,甚至连沈家多年来守在北境的事,也彷佛全都不作数了。
萧墨珩转身便要往宫门走去。
「珩儿。」
容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墨珩停下脚步,回过头。
容妃站在内殿门前,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她的病尚未痊癒,面色仍有些苍白,神情却十分平静。
柳玄之就站在她身旁。今日他入宫替容妃复诊,此时尚未离去。
容妃缓步走下石阶。
「你要去哪里?」
萧墨珩看向宫门。
「儿臣要让他们住口。」
「你出去了,又要如何让他们住口?」
「儿臣会告诉他们,沈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容妃走到他面前。
「若他们不信呢?」
萧墨珩抿紧双唇。
宫墙外的声音仍断断续续传来。
每一句,都像是故意说给冷华宫里的人听。
萧墨珩握紧了手。
「即使他们不信,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辱骂外祖父。」
萧墨珩再次往前。
容妃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珩儿,不可出去。」
「母妃。」
「回来。」
容妃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萧墨珩只得停下脚步,胸口因压抑着怒意而微微起伏。
「难道儿臣只能站在这里,任由他们这样说下去?」
容妃望着他。
「你此刻便是出去与他们争辩,又能改变什么?」
萧墨珩沉默片刻,仍望着宫门的方向。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外祖父镇守北境多年,绝不会因为畏惧北漠便弃城而走。」
「你如何证明?」
萧墨珩一时答不上来。
他相信外祖父绝不会因畏战而弃城,可除了这份相信,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他没有看过北境送来的军报,不知道玄甲军为何突然撤出三城,甚至连外祖父此刻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容妃垂眸看向他紧握的双手,轻声道:
「珩儿,先把手鬆开。」
萧墨珩抿着唇,没有动。
容妃的声音仍旧平静。
「鬆开。」
他这才慢慢鬆开手指。
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红的痕迹。
容妃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愈发和缓。
「珩儿,如今外头众说纷纭,你越是听见这些话,越不能急着相信。」
萧墨珩抬起头。
容妃看着他,继续道:
「一件事若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简单,朝廷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等到今日?」
萧墨珩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父皇也没有替沈家说话。」
这句话落下,容妃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
只是片刻,她便将那点情绪掩了下去。
「你父皇没有开口,未必就是认定沈家有罪。朝中之事尚未查明,他此刻不说,自有他的考量。」
「那他为何不说?」
容妃沉默了。
她并不知晓承元帝究竟下过什么命令,更不清楚朝堂之上究竟隐瞒着什么。
可她看得出来,三城失守之事,绝不像外头传言的那般简单。
柳玄之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出声。
他却知道其中的真相。
沈廷岳并非擅自弃城,而是奉旨撤军。
只是那道密令牵涉眼下战局,一旦洩露,极有可能危及仍在回防途中的玄甲军。
所以此时此刻,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容妃与萧墨珩,他也只能守口如瓶。
容妃转头看向柳玄之。
「柳老院使,您认为沈家当真会畏战弃城吗?」
柳玄之沉默片刻,才道:
「臣与镇国公相识多年,他是何等为人,臣心中自有分寸。」
容妃望着他。
「那三城之事……」
柳玄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沉稳。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前线军情尚未明朗,撤与守也未必只看一城一地。若只因三城失守,便断言镇国公畏战弃城,未免言之过早。」
他没有透露密令。
却也没有任由那些流言成为定论。
萧墨珩抬头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