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批完十二张货单。
我开始怀疑这两百八十两是不是花得太蠢。
「急了?」
她头都没抬。
「没有。」
「你酒喝第二壶了。」
「口渴。」
「水在那边。」
「我不喜欢。」
她终于抬眼。
「嘴硬这件事,你跟苏姑娘很像。」
我正想回,楼下忽然有人上来,掌柜站在门外。
「江掌事,瑞丰的人到了。」
江兰舟手上的笔没停。
「哪个?」
「不是瑞丰掌柜,是个没见过的。」
「带上来。」
人很快进门,四十上下,灰褐长衫,没有佩兵器,看起来甚至比普通帐房还普通,他看见我时明显停了一下,江兰舟像没看到。
「什么事?」
「我们瑞丰那批货,听说江掌事扣了。」
「封签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旧封和新单对不上。」
那人笑了一下。
「做这么多年生意,江掌事应该知道,有些转货本来就不换全封。」
「我知道。」
「那就照旧?」
「不照。」
那人脸上的笑意立刻褪去。
男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很薄的圆形铜片,放到桌上。
铜片中央没有字,只有一道向内收的回折纹,与十五年前江家银帐上的圈中记号不能说完全相同,画法却足以让人联想到一处。
我的目光停在铜片上,江兰舟的神色却没有变。
「这是什么?」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掌事应该认得。」
「我不认得。」
「以前一直这样走。」
「以前是以前。」
「西线的货,江家不是第一次接。」
终于来了,我没有动,江兰舟也没有,她只是拿起那块铜片,看了两眼。
「谁的?」
男人道:「规矩就是不留名字。」
「那你来找我放货,凭什么?」
「凭这个。」
「不够。」
「江掌事。」
「我收货看单、收银看帐,不看一块不知道哪来的铜片。」
男人脸色已经不好看。
「妳要多少?」
江兰舟把铜片放回桌上。
「现在不是价钱问题。」
「那是什么?」
「我要知道谁替这批货付后段转运。」
「照旧走西线。」
「西线不是人。」
「江掌事何必突然问这么细?」
江兰舟终于笑了一下。
「因为我今天想问。」
这回答全不讲旧规矩,偏偏货在她手里,对方很难反驳;男人转而看我,我只低头喝酒,没有替他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道:「何记会结。」
房里安静了一瞬,何记,西线,圈中回折,三个昨天才从十五年前帐上看到的东西,今天竟然又在同一笔活生意里一起出现,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现在便说是同一批人。
我问:「哪个何记?」
男人转头看我。
「你是谁?」
「付钱等答案的人。」
江兰舟在旁边淡淡道:「他是我的客人。」
男人神色更难看。
「柳溪何记。」
我道:「柳溪姓何开行的很多,哪一家?」
他没答,这还称不上证明,至少是一个反应,江兰舟也没有急着逼他。
「货今天不走。」
男人猛地看她。
「妳真要断?」
「一天。」
「一天也不行。」
这句比任何威胁都值钱,江兰舟靠回椅背。
「为什么?」
「后面等着。」
「谁?」
「不能说。」
「那就等。」
男人站在原地,半晌才把铜片拿回去。
「江掌事会后悔。」
「帐记得来找我赔。」
男人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我和江兰舟都没有立刻开口,直到脚步声彻底下楼,她才拉过一张空纸,依次写下何记、西线与圈中回折。
「今天能确定的只有三件。」
她用笔点了第一个名目。
「这条现行候选路,后段费用有人以『何记』名义结。」
笔尖移到第二个名目。
「来人自己称它是『西线』。」
最后是第三个记号。
「他拿了一块圈中回折铜片,认为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