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远接宾客,诸位海涵。&ot;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煽情。
可殿里那些人听着,心里都沉了一下。
殿门开着,坐在席上的人往外一望,便能望见山门那片光景——
那两扇石门还裂着。
左边那扇塌了半边,只拿七八根木柱顶着,柱脚底下垫着碎石;门楣上那块匾歪了一半,字上沾着黑灰,至今没擦。
门前的青石板,血痕一道一道,从石阶上拖下来,拖出几丈远。
那些血是洗过的——水痕还在,可洗不净,渗进石缝里,留着一层暗红。
再往外,道边一溜白幡没收,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着。
北峰那个方向,隔着一层云气看过去,山是黑的——那是炸过之后留下的黑,一片一片,到现在还黑着。
风从殿门灌进来,带着一点腥。
满殿的人,谁都没往那个方向多看第二眼。
刚才那些好酒好菜、那些一路引着他们上山、句句请安的执事,让他们暂时把门外那片光景忘了。
如今被主位上这个人一句&ot;十不存一&ot;,又摆回眼前。
檐下那剑修的脸上红了红。
满殿的人齐齐又作了揖:&ot;不敢当,不敢当。&ot;
&ot;衍天为众生如此,晚辈等此时叨扰,已是坏了规矩,老祖不必远接。&ot;
&ot;衍天独挡联军,举洲感念。&ot;
&ot;老祖但有所需,任凭传信。&ot;
琅翎听着这些话没接。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满殿的人看他喝了,才敢落座。
到了这里,殿里的气氛算是转了过来。
琅翎放下酒盏,目光在殿中一扫。
然后,他落到了檐下那四个人身上。
那四人一直没入席——他们也知道自己没位子。
那剑修站着,腰板还是直的;那宫装女修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封文书;那尼姑合十站着,神色平静;那蓝袍修士脸涨得通红,几次想说什么,又都按了回去。
琅翎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ot;四宗代表请上前。&ot;他道。
四人一起往前半步。
&ot;几位也是奉宗门之命来。&ot;
那剑修张了张嘴。
&ot;今日席上,没有四位的位子。&ot;琅翎道,&ot;不是本座不给,是本座这里,满殿的人,都不是当日旁观的人。&ot;
&ot;诸位不同。&ot;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透。可殿里的人都听懂了——旁观,就是看着衍天被围看着死。这两个字落在四人身上,四人脸上都不好看。
那剑修攥了攥拳,想说&ot;我剑宗也出了力&ot;。
他没说。他自己都不信这鬼话。
琅翎看着他,没再多为难。
他抬眼扫了那四人一圈,把话说得很平:
&ot;不过,几位也是带着宗门意思来的。&ot;
&ot;本座今日不为难你们。&ot;
&ot;回去转告你们宗主一句——&ot;
他顿了顿。
&ot;他日,衍天必登门拜访一二。&ot;
殿里一静。
那四人齐齐一息。
不是怒,是松了一口气。
&ot;登门拜访&ot;这四个字,放在衍天、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听起来就不像客套了。
那剑修的眉头松了松,合十一礼:&ot;晚辈回去,一定转达。&ot;
那宫装女修也抬起头来,脸上有点意外,又有点喜。
那蓝袍修士整个人松了半截。
那尼姑只是又合十一礼,什么也没说。
&ot;诸位入席吧——&ot;琅翎顿了顿,&ot;偏院的席,本座已命人备了。&ot;
四人齐齐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那剑修拱了拱手,退了出去。其余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满殿的人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人。
那一场,就这么过了。
——
宴过半场,献礼开始。
送礼的是别洲的门派、三朝的特使。他们的礼早已抬进西库,此时只是过个场,念几句吉利话。念到后头,轮到了四宗。
那四个人走了,无脸再多待一刻,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有人捧进来了。
天机阁那一件,是一枚铜色的印。
执事捧着那印到殿中央,把印一放:&ot;天机阁,为衍天献一灵宝。&ot;
满殿一静。
灵宝这两个字一出,殿上那些别洲来的使臣们,脸上都变了一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