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罐子,里面的胶水是透明的,像浓鼻涕。
“强力胶,粘性最强,干得快,但是硬。
干了之后邦邦硬,折都折不动。
用在不需要弯曲的地方,比如包底、底板、定型部位。
你要是用在折边上,折一下就裂了,整张皮料报废。”
第二个罐子是黄褐色的,很稠。
“粉胶。
粘性中等,干了之后是软的。
用在需要折叠的地方——折边、包口、翻盖。
全厂用得最多的就是它。”
第三个罐子是乳白色的,像兑了水的牛奶。
“白胶,粘性最弱,干得最慢,但是干了之后跟没涂一样,干干净净。
用在皮革跟里布的贴合上——因为里布薄,用强力胶会渗过去,用粉胶会起疙瘩,只能用白胶。”
邹连梅把三个罐子并排摆好。
“什么材料用什么胶水,不能搞混。
上个月有个新来的把强力胶当粉胶用,刷了一整批包口的皮料。
干了之后全部出五天,两百个手袋,一个不剩,全部报废,厂长差点把那人脑袋拧下来。”
“后来呢?”
“赔了材料费。
一个月工资扣光。
人走了,你先把材料认全。
你当拉长,自己不犯错还不够,得盯着别人不犯错。
别人犯了错,最后追责也是追到你头上。”
李晨看着那三罐胶水,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皮料、里布、拉链,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桶浆糊。
“现在开始讲台面的工序分工。”
邹连梅站直了,抬手往车间东边一指。
“台面组的活,主要就是折边、刷胶水、材料贴合。
裁床切好的皮料送过来,我们先把皮料边缘铲薄了,刷上粉胶,然后折边粘住,用锤子敲紧。
然后再刷胶贴合,皮料跟里布贴一起,皮料跟海绵贴一起,皮料跟硬纸板贴一起,看款式的需要。
贴合完了送到车位组去缝。”
她的手指往车间西边移过去。
“那边是车位组,都是平车和高车。
平车缝直线,高车缝曲线和厚料。
车位组做完了送回来,我们再套袋、清洁、上五金。”
“五金在哪儿?”
“旁边那个小间,五金组三个人,全是男的。
打鸡眼、撞钉、上磁扣、装拉链头。
五金组的人脾气都爆,夏天的时候那个小间热得跟蒸笼一样,四十多度,打一天鸡眼下来手都是肿的,你没事别招惹他们。”
“那qc呢?”
邹连梅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qc部全是女的。
一个比一个漂亮。”
“那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好。”
邹连梅转过身去整理物料架,“qc部的靓女们都是厂里的公主。
每天穿得干干净净,不用碰胶水,不用摸皮料,拿个本子走来走去,写个不合格就能让你整批返工。
厂里的男人个个想去qc部找对象,但人家名花有主的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别去打她们的主意,你在台面车间好好待着就行了。
qc部的女人,十个有八个是跟管理层有关系的。
你要是哪天色迷心窍去招惹她们,惹祸上身了,别说我没提醒过。”
李晨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放心,我是来打工赚钱的,不是来找对象的。”
邹连梅没接这句话,换了个话题。
“现在教你怎么认英寸。
皮具厂不说厘米,说英寸。
一英寸等于二点五四厘米。
皮料按尺算,一尺等于十二英寸。
里布和拉链按码算,一码等于三十六英寸。
你要是连单位都分不清,到时候跟供应商下单,把码写成尺,能把厂里买破产。”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卷尺,拉出一截。
“这是英寸,这是一尺,这是一码,你自己量。”
李晨接过卷尺,对着台面上的皮料量起来。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交头接耳。
声音很小,但距离太近,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你看那个李晨……刚来第二天就当试用拉长……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是嘛……何拉长干了三年才转正……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你看看邹连梅……昨天还在陈文勇床上……今天就跟新拉长贴这么近……挨得都快脸贴脸了……”
“陈文勇前脚走她后脚就换人……这女人也够快的……”
“我看啊……用不了几天……她那被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