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我记得我第一次杀人是在二十三岁的冬天,在哥伦比亚的雨林里。
我也记得,决定来这里换五十万美金的那天晚上,我吃的是一块冷掉的夏威夷披萨。”
他看着自己的手。
“但这双手不是我的。”
“或者说——”
他停顿了一下。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我的’。”
哈维没说话。
只是偏了偏头。
他身后的私人医生立刻上前。
对艾伦进行全面的检测。
“心跳?”
“没有,由胸腔内的微型循环泵提供动力,模拟血液循环。”
艾伦回答。
“体温?”
“恒定三十六点五度,内置温控系统。”
肌肉力量、神经反射……所有测试结果都远超正常人类的范畴。
最关键的一项:认知与记忆测试。
医生问了超过六十个涉及艾伦个人经历的问题。
从童年到被通缉。
问题越来越刁钻。
越来越私密。
艾伦全部对答如流。
甚至包括一些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
足以让他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细节。
半小时后。
医生做完所有测试。
转过头看着轮椅上的哈维。
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最后。
他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是真的。”
哈维还是不满意。
他要亲眼看一次完整的迁移流程。
从头到尾。
看着一个人的意识。
从血肉之躯里。
被“搬”
进冰冷的机械载体。
雷蒙德同意了。
b区。
最后一间贴着绿色标签的隔离室被打开。
里面坐着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
第四十八号受试者。
肺癌终末期。
呼吸已经带着明显的喘鸣音。
她被推进了那口银色的金属棺材。
整个过程。
持续了四小时十七分钟。
哈维全程坐在观察室的防弹玻璃后面。
一动不动。
连氧气管的输送频率都没变过。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颅骨被激光精确地打开。
看着十六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探针刺入大脑的不同区域。
看着主控屏幕上瀑布一样疯狂滚动的绿色数据流。
手术进行到第三小时零八分。
手术舱内。
女人的肉体停止了所有生命体征。
连接着她身体的监护仪上。
心电图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但就在同一秒。
旁边那具备用的女性机械体上。
一排蓝色的指示灯。
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从脊柱底部开始。
沿着神经总线向上。
蔓延至颈椎。
再从颈椎分流。
点亮四肢的控制中枢。
最后。
是遍布面部的微表情肌群。
像一台沉睡了千年的机器。
被逐层唤醒。
四小时十七分钟。
机械体在展示台上。
“睁开”
了眼睛。
那是一双用仿生材料制作的眼球。
但此刻。
里面却流露出一种属于人类的、惊恐而茫然的神情。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是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安娜?”
是她女儿的名字。
然后。
她举起自己的金属手掌。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
她哭了。
机械体的泪腺是模拟的。
挤出的液体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
但她脸上那种。
劫后余生的恐惧、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如释重负的狂喜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让隔着一层防弹玻璃观看的哈维。
死死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雷蒙德没有给他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
立刻进行了第二遍演示。
用另一个受试者。
同样成功。
哈维终于确认。
这不是偶然。
不是幸存者偏差。
技术。
成熟了。
他转过轮椅。
面朝雷蒙德。
“什么时候能给我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