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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7 / 15)

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把一扇门推开,又轻轻掩上。

“天要亮了。”盈袖姐说。

帐子上那点光,果然一点点透进来,从靛蓝里泛出一层灰白。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檐下,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再睁眼,是梦里天亮了。

雪停了。

屋顶亮得发白,光从窗纸上漫进来,把屋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帐子还垂着,只是四角的红绳松了一头,斜斜地挂下来。

炉上的水还在响。

扫院子的声音没有了。

盈袖姐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上穿衣裳。

一件,一件,很慢,很静。

先是最里头那件,再是夹袄,再是外头那件半旧的素色衫子。

她穿衣裳的样子,和她平常做事一样,不慌不忙。

他躺着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我怕一出声,这个梦就要散了。

姐姐也没有回头。

穿到最后一件的时候,盈袖姐停了一下,望着墙上那张旧画。

“那个字,”她说,“你写会了没有。”

这一句话,跟她当年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他是仰着头听的,这一回,我是躺着听的。

我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盈袖姐笑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雪落在雪上,落下去就没有了。然后她站起来,影子从窗纸上滑过去,不见了。

屋里就剩我一个。

炉上的水还在响,炭盆里的火落下去,只剩一层白灰。窗上那张旧画好好的——不是破的,也没有再糊在哪个破口上。

我躺着没有动。身下是床,床是硬的——不是床,是船板。船在水上晃,一下,一下。

梦里的热气还压在胸口。耳根烧得厉害,后颈出了一层薄汗,里衣贴在背上,凉一阵,又热起来。我抹了一把脸,手心是热的。

那口井还在。井口很小,底下却深。原主少年时压在那底下的东西,他一向连看都不去看;今夜梦里,我自己下去走了一趟。

他从前以为,只要不去看那口井,那口井就不算数。

今夜之后,这个说法不成立了。

井是深的,也是实的;我就站在井边上,手还搭着井沿。

往后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口井,挪不开了。

梦里的雪停了,舱外什么都没有。他睁着眼睛,看着舱顶那块看不见的黑。心跳一下一下,还很快。我数了几十下,才慢下来。

我躺在黑里,等那口井慢慢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外头有响动。

那声音极轻。不是脚步,是绳子拖过船板的摩擦声,还有一样东西磕在船舷上,闷闷地一响。

我睁开眼。

舱里黑透。我贴着舱板坐起身,摸到舱门,把眼睛贴上门缝。

船头站着两个汉子。一个提着刀,刀背压在草席上一个人的脖子上——那是霍能。另一个正弯着腰,去解渡口的缆绳。

船尾还有一个人。船家被他按着,嘴里塞了东西。

那三个汉子。方才在船头喝酒的那三个。

方才明明还围在船头喝酒,此刻却都换了个人似的。

陆缚贴在门缝后面,没动。

水匪劫船。

念头才起来,第二个紧跟着就上来了:他这条乌篷船,有什么好劫的?

缆绳已经松开,船皮子挨着水面,慢慢往外滑。

他透过门缝看对岸——那边泊着的渔船,缆绳也松了,正朝河心漂;更远那条粮船,船头蹲着五六条暗影,月光底下分不清哪个是船家、哪个是拿了刀的。

舱里没点灯。窗一直关着,月光进不来,黑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记得剑就挂在对面的舱壁上。

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把外衫的带子掖进腰里,袖口扎紧——从前养下的习惯,动手之前先收拾自己,别让衣裳绊住手。

然后他开始数:从铺板到舱壁几步,从舱壁到那扇木窗几步;窗棂六根,中间两根松过;落水之后往哪边走,先潜还是先浮。

数完,他才觉出后背有点凉。

舱外,两个汉子在说话。

“你说那软脚虾醒过来没有?”提刀那个声音不高,“一点响动都没有。”

“怕他做什么。”

“软脚虾对那娘们一片痴情,发起疯来真难预料。”

陆缚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怕,是听出了另一层:这两个人,认得的不是他。他们认得的是那个爬船篷、掉进河里淹死的陆缚。

那么,这条船他们摸过,他这个人他们也摸过——是算准了的。

“再等等。”解缆那个往岸上瞥了一眼,“离岸还不够远。”

“岸上那帮刀弓手,你怕?”

“崔使君在这儿。”解缆的声音沉了些,“瓜洲县的刀弓手,这两年是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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