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在西城，另一家……在东城……」

「西城那家当舖的掌柜……虽说给价大方，但那九出十三归的利息算得极为……高昂。寻常人家当出去的物件……多半是赎不回来的。东城那家则……恰恰相反。虽说死当的开价……较低，但若是活当，利息便……更为公道合理些……」

听着她结结巴巴却详尽无比的分析，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满口「贱奴」的社恐女子，对于城内当舖的门道与利息计算，竟是如此瞭若指掌。

似乎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晴霞那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此刻更是肉眼可见地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微胖的下颚线滴落。她那一双不安交绞的小手更是湿漉漉的，彷佛刚才那番流利的对答，已经彻底抽干了她全身的气力，整个人摇摇欲坠，又恢復成那副丧气怯懦的模样。

「就去西城那家。」你淡淡开口。

晴霞如释重负地轻轻点头，像个引路的小幽灵般，低着头瑟缩着走在前面。

不多时，你们便来到西城一处略显偏僻的街角。一间名为「来财」的当舖赫然矗立眼前。这当舖的门面虽然宽阔，但光线昏暗，门前悬着一个硕大的「当」字招牌，被晚风吹得发出轻微的木轴摩擦声。高高的黑色木质柜檯前挂着半旧的厚重布帘，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眼见尚未打烊，你便掀开布帘，带着晴霞迈步而入。

高高的柜檯后头，站着一名眼窝深陷、留着八字鬍的精瘦男子。见有客上门，他那一双犹如老鼠般锐利的眼睛立刻在你们二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他那毒辣的目光只在瑟缩成一团的晴霞身上停留了半息，便毫不掩饰地将其无视，随后精准地将焦点锁定在你身上，堆起一脸职业的假笑：

「这位公子眼生得紧，请问是来点当，还是赎物啊？」

「掌柜的客气了，手头有些紧，来典当点随身的小物件。」你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随即走上前，将随身携带的粗布包裹轻轻放在高臺上解开。你从中摸出了那块之前在无名洞穴中意外获得、上头刻着一个「剑」字的漆黑铁牌，推了过去。

那掌柜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在看清铁牌上的字样与纹路时，他拨弄算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收起那副市侩的笑脸，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热络了。他就像是遇到了多年的老主顾一般，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铁牌的边缘，一边用极其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热络的语气，笑咪咪地问了一句：

「哎呀，这位公子，山川河流……从何来啊？」

这句话说得极为随意，但你立刻察觉到，一直躲在你身后当鹌鹑的晴霞，肩膀极其不自然地猛然一抖。

你看了看掌柜脸上那毫无破绽的笑容，又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僵硬的晴霞，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柜檯上，故作疑惑地问道：「掌柜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听不明白。这铁牌乃是朋友偶然相赠之物，莫非贵店不收？」

「呵呵……收是不能收的，方才光线暗，是老夫看走眼了。」掌柜极为自然地将铁牌推还到你面前，笑容依旧和煦，「不过公子不必介怀。老夫虽做不了这笔买卖，但生平最喜结交朋友。不知公子打哪儿来？在哪儿高就啊？」

「哦？在下目前在怡春院暂住，添作管事。实在是最近院里手头……」

你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感觉到后腰处的衣角被人死死地攥住。你微微偏过头，只见晴霞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那张被乱髮遮掩的脸庞苍白如纸，正拼命地对着你微微摇头。

「怡春院啊……」掌柜的将你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没事，公子，出门在外人人都有个三急。这铁牌老夫不收，但公子这个朋友老夫交定了。」

说罢，他在柜檯下摸索了一阵，「叮当」一声，将一锭五两的白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五两银子，就当是老夫给公子的见面礼，算在怡春院的账上便是。听闻贵院最近弄出了个新奇的『护身套』，弄得满城风雨，公子果然是个妙人。」掌柜微微拱手，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日后若还有什么好物件，记得多来关照小店生意啊。」

「那就多谢掌柜了。」你倾身拱手道谢。

而身后的晴霞，那隻攥着你衣角的手已经攥得骨节发白，正用尽全身力气，不断地拉扯着你。

两人快步离开了来财当舖，晴霞一言不发，像隻受惊的猫般将你领进了一处无人的暗巷。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脑袋依旧垂得极低：「公子……方才那掌柜……您认识？」

「不认识，是个好生奇怪的人，不过这钱倒是拿到手了。」你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刚刚那句……『山川河流从何来』……应该是道上的切口或……暗语。公子，那块……铁牌究竟从何而来？」说到这里，晴霞那微肉的身子又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这牌子是我偶然在一个山洞里捡的。听妳这么一说，他平白无故给我这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