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那个星期六,我在集合表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时,妤晴还没有到。
搭檔那一栏已经排好了。
建雄、妤晴。第三线,河岸北侧,负责照片定位和居民访谈。
我把那两个名字看了两次,才把签字笔交给后面的人。
上个月底,她在楼梯间叫我把搭檔留给她。我答应了。后来她发烧,我们约好的资料没有整理完,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改。主办把新版名单丢进群组时,她还特地圈起那一列,问我有没有看到。
我只回了一个「有」。
她传来一张很满意的贴图。
早上七点四十分,临时借用的活动中心已经堆满背心、测距轮和防水资料夹。有人在门口确认安全训练纪录,有人蹲在地上替定位器换电池。玻璃门外停下一台计程车,妤晴先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生。
那个女生比妤晴矮一点,穿着浅黄色薄外套和深色长裤,头髮绑在脑后,怀里抱着两个装满资料的帆布袋。妤晴肩上只背自己的水壶,手里却拿着另一支手机。
「妳的。」妤晴把手机往后递。
女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她手上。
「我又忘了。」
「妳下车就只记得拿袋子。」
「因为妳一直催。」
「再不催就迟到了。」
她们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把东西重新分好。女生接回手机,顺手把妤晴背包侧袋里快掉出来的充电线塞进去。谁也没有说谢谢,像这些动作早就做过很多次。
妤晴看见我,朝这边走过来。
「你到很久了?」
「十分钟。」
「那不算很久。」
她站到我面前,才想起身后的人似的往旁边让了一步。
「许芷芸,我同学。」妤晴介绍,「也是我在成大最好的朋友。」
芷芸被那句「最好的」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碰了一下妤晴的手臂。
「不用特别加那句啦。」
「本来就是。」
妤晴又看向她。
「他是建雄,我高中同学。」
只有高中同学。
这个说法没有错。我们没有交往,没有牵过手,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另一个人到底算什么。可是经过工寮、楼梯间、她房间里那个下午以后,再听见这五个字,我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我没有资格替它多加一个名字。
「你好。」芷芸先对我点头。
「妳好。」
带队学姊拿着签到表走过来,问芷芸有没有完成补办的水域安全训练。她立刻从手机里找出电子证明,又把行前测验的画面一併开给对方看。
「救生衣穿法、落水回报和撤离讯号都有上完。」芷芸说,「只是定位器只有在线上看过,还没有实际用。」
「访谈做过吗?」学姊问。
「有。我上学期做过两次社区访谈,也整理过逐字稿。」
她回答这些问题时没有刚才那么小声。讲到自己熟悉的事,语速很稳,也知道哪一部分要说清楚。学姊听完,在她名字旁边补上「图面、访谈」,才去确认下一个人。
我原本以为妤晴带她来,只是因为临时缺人。这时才知道,她不是毫无准备地被拉进现场,也不是只等着别人照顾。
「她很会整理资料。」妤晴说。
「妳不要帮我加分。」芷芸低声阻止。
「我只是讲事实。」
她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多停,很快便转去听妤晴说话。那是很正常的反应。我不像嘉伟学长,也不像她系上那些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男生。站在这么多穿着背心、拿着器材的人中间,我大概只像其中一个负责搬东西的工作人员。
妤晴却把手伸到我面前。
「名单呢?」
我把夹板递给她。
她一眼找到第三线,嘴角立刻扬了一下。
「有留。」
「妳不是已经看过群组了?」
「现场看到才算。」
芷芸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妳们本来就说好要一组?」芷芸问。
「对啊。」妤晴回答得很快,「他欠我的。」
「我哪有欠妳?」我忍不住回她。
「泳池那次你自己说好的。」妤晴说。
「是妳叫我说好。」
「你还是说了。」
芷芸笑了一下,没有追问泳池发生过什么。她只拿过名单,在最后面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五线,许芷芸、另一名第一次参加的学生。
她看了一会,才问:「第五线是做什么?」
「南边第二段,」我说,「一个人看定位和照片,一个人做图面纪录。」
「喔。」
她点头,把夹板还给我。
回答得很自然,手指却还停在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