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袍的下摆泡在泥水里,颜色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青灰。
裆部湿了一大片,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下洇。
那缕沉水香彻底没了——被腥臊压死在泥里,再也捡不回来。
死之前,赵坤是怕的。
林澜把这个念头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含了一遍,像含一块糖。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撞得断骨一阵一阵地疼。
三个月了。
原来是这个滋味。
远处,银芒还在闪。夜昙正与那两名护卫周旋。
林澜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平静、理所当然:
那两个也是赵家的。
他的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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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夜昙站在三尺外。
她的夜行衣上添了两道口子,左臂的血还没凝。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跪在旁边、满脸血污和麻木的男人。
她没有问他哭什么。
也没有说“节哀”,或者“你赢了”,或者任何一句人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说的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别处。
林澜呆了很久。
她就那样坐着,等着,一直没有回头。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的虚脱感。
“上一次这么不要命……”
林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昙没有接话。
“哦,想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个月前。”
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拼了命地往师尊的洞府跑,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拦住。等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看到的只是师尊被贯穿胸膛的那一幕。
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被师尊用最后一丝力气推走,转身以身体拦住了追兵。
“活下去。”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林澜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昙看着他。
秘境中星空投下的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紧闭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死士营里的那些夜晚。
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第一百次杀人时,连眼睛都懒得眨。
“你杀人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
林澜睁开眼睛,看向她。
“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杀完之后,又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
夜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像是在厌恶自己。”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夜姑娘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
夜昙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刺客需要读懂目标的情绪,才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
“那夜姑娘读懂我了吗?”
林澜看着她。
夜昙与他对视了片刻。
“没有。”
她的回答很直接。
“你很矛盾。杀人时果断,杀完后却又……”
她没有说下去。
林澜收回目光,看向禁地深处那片幽蓝的光芒。
“我师尊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很轻。
“他教我修行,也教我做人。他说,修仙者当济世利人,不可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
“但他死了。”
“死在那些他不愿意杀的人手里。”
夜昙沉默着。
“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澜的声音变得冷硬。
“这个世界,好人活不长。”
他转过头,看着夜昙。
“想活下去,就得比恶人更恶。”
那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