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林木深处传来阵法启动的声音,裴临川转身冲过去。
穿过最后一排密林,他看见一座已经成形的短程传送阵,数名妖族分守四周,中央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闻祁。
谢沉渊身边常年不离左右的近侍,人类军方掌握他的资料,此人很少参与正面战争,过去数次出现在谢沉渊身边。
另一个人脚腕上还扣着玄银锁环,谢无妄。
残余的半截链条拖在身后,是从安全屋墙体里强行斩断的。
闻祁正扶着谢无妄的手臂,而谢无妄乖乖地站在身边,没有反抗。
妖族来接他了,谢无妄便跟他们走。
“谢无妄。”裴临川的声音穿过林间,枪从腰侧拔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转移阵中央,“过来。”
他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我最后说一次。”
林间风声很轻,谢无妄抬手,将闻祁扶在自己臂上的手拨开,然后向传送阵中央迈了一步。
裴临川扣下扳机,灵能弹击向阵眼。
闻祁抬手挡住,屏障在半空炸开大片碎芒,周围几名妖族同时加固转移阵。
传送阵开始闭合,裴临川几乎同时伸出手。
传送阵的光彻底吞没视野。
短程转移带来的眩晕比谢无妄预想中更严重,谢无妄借闻祁的力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酸水,整个脸的表情扭在一块儿。
闻祁察觉他状态糟糕,“先休息。”
谢无妄慢慢缓过呼吸,“这是哪?”
“泠川西北方向,再往前一百多里就是妖域。”
谢无妄脸色苍白,看起来脆弱不堪,可闻祁跟他打交道太久,知道领的这个儿子到底有多难带,对这种虚假的表现并不信任。
“领让我直接带你回去。”
闻祁的人将撤离车辆准备好,谢无妄被带上车时一直很配合。
闻祁坐在谢无妄对面,看着脚腕上的锁环,“回妖城以后让人替你解。”
谢无妄闭着眼,低声应了一句,“嗯。”
闻祁眉心皱得更深,“你最好别打别的主意。”
谢无妄不耐烦道:“我被锁了这么多天,刚出来,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正因为你被关了这么多天。”闻祁道,“裴临川不会轻易放你,我们能闯进去一次,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谢无妄看向窗外,远处一座曾属于人类军方的通讯塔亮起识别灯,塔身破旧,顶部新装的信号器在夜色里闪烁。
他靠着座椅,脑海里还是裴临川最后的样子,那人脸上的失望暴露无遗。
谢无妄已经学会不去触碰那部分感情,把它放在心里深处,以后有命活着的时候再说。
眼下还有更急的事。
谢无妄忽然问:“父亲现在在妖城?”
“不然呢,还能在哪?”
“我回去以后,他准备怎么罚?”
闻祁脸色有些复杂,“你既然知道会罚,为什么还要动第二狱?”
谢无妄笑了一下,“所以会罚得很重,是吗?”
闻祁愣了一下,下一秒,他腰腹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谢无妄方才还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一片锋利的金属片,锋口直接送进闻祁肋骨之间。
他反手动用妖力击中谢无妄的肩膀,谢无妄把金属片一拧,伤口霎时扩大。
闻祁表情狰狞,“谢无妄!”
前方的人听见动静回头,谢无妄抬脚踹向闻祁的膝盖,一瞬间夺走他手中的短刃,随即刺进车内的灵能中枢,高运行的传送装置当场失衡,车身向侧方摔去。
数名妖族同时被甩开,谢无妄撞开侧门,从行驶中的车内翻出去,他顺着惯性滚出一段距离,膝盖与掌心被粗糙的砂石磨得血肉模糊,胃里刚吃进去不久的食物翻涌上来。
谢无妄半跪着,喘了几口气。
闻祁从停下的车里追出来,捂着腰腹的伤,“你利用我们逃出来,还要去找监狱?!”
谢无妄脸上的气色越差,乌被夜风吹得凌乱,“准确一点,是你们自己送上门。”
闻祁咬牙道,“你毁了栖月,领已经留过一次情,再碰泠川,你承受不了契罚。”
谢无妄抬了下眼,“那是我的事。”
“六狱契要的不是你疼几天!”闻祁往前逼近,“你身体里的€€€€”
刀锋划开夜色,谢无妄主动攻了上来。
闻祁顾忌谢沉渊的命令,不敢伤及性命,这份束缚成了最大的破绽。
谢无妄被闻祁的气浪掀向残墙,后腰重重地撞上石棱,眼前黑了一阵。
他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借墙面起势,刀锋从下方挑开对方防御,随后一脚踢中先前被自己刺伤的肋侧。
闻祁单膝跪地,谢无妄手里的刀抵上脆弱的脖颈,两个人呼吸都很重。
“不准跟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