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
毕竟他此前也算是地下党人员,很清楚这群人身上的一些味道。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
李振看了一眼手表,又看向楼下。
街边的灯已经亮起来,天色越来越暗,行人的脸却仍能辨认。
只要对方进了茶轩,附近埋伏的人便能看住出口。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稳,视线如同鹰隼一般,一遍遍排查着进出茶轩的人。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从街道另一头驶来。
车上的乘客身形被车篷遮去大半。
李振的目光从车夫身上掠过,又落到车上的人身上。
他没有认出顾教授,只是照常观察每一个朝茶轩靠近的行人。
黄包车离茶轩越来越近。
李振的视线稍稍停了一下,像是准备看清车子会不会在门口停下。
然而下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枪声来得极其突兀,在街面上炸开,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许多行人先是一怔,随即惊叫起来。
有人慌忙往铺子里躲,有人转身朝街口跑去,还有人被身后的动静推得踉跄几步,撞翻了路边的小摊。
街面转眼乱作一团。
黄包车夫吓得身子一抖,脚下顿时乱了。
他回头朝乘客看了一眼,手里还攥着车把,脸上满是惊慌。
“客人,还停茶馆门口吗?”
他心里自然是不想停了。
自己不过是个拉车的,街上突然有人开枪,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又打过来?他出来拉车是为挣口饭吃,可不是来替人挡子弹的。
顾教授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是谁开的枪?
是巡警?是街头的歹人?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人?
他一时想不明白。
可眼下的情形,已经不适合按原定计划接头。
街上人群四散,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枪声牵引过去。
继续停在茶轩门口,无论是他还是等候的同志,都有可能被卷进这场混乱。
“别停了,快走!”
顾教授沉声道,“往前,先离开这里!”
车夫如释重负,忙不迭应道:“好嘞!”
他转回身,拉起黄包车便走。
车轮碾过乱作一团的街面,迅速朝前方驶去。
顾教授一手扶住车厢,一手按紧报纸,目光仍忍不住朝身后看了一眼。
莫雅茶轩很快被拥挤的人群遮住。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避开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声枪响会给组织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今天的接头肯定不可能照原先的安排进行。
而旅馆二楼,李振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赵大标,压着怒意喝道:“到底是谁开的枪?楼下哪个蠢货擅自行动了?”
赵大标被他问得一愣,连忙道:“组长,我不知道啊!
弟兄们都没接到开枪的命令,应该不是咱们的人。”
对此赵大标也是十分委屈,不是,我真不知道啊!
李振的下颌绷紧了些。
这声枪响把街面上的人全惊动了。
方才还算平稳的行动,一下子被搅得乱七八糟。
茶轩门口的人四散而逃,往里走的行人也停下脚步,没人还能像原先那样自然地进出。
他盯着街上的混乱看了几秒,脸色越来越难看,等着赵大标咬牙道:
“那会是谁?”
赵大标不敢接话,只等着李振吩咐。
李振又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睛微微眯起冷哼道:“从声音听,离这里不远。
让人去追,别让开枪的人跑了。
能在这种时候动枪,多半不是寻常惹事的混混,很可能也是地下党的人!”
“是!”
赵大标立刻答道,“组长,弟兄们已经往那边追过去了。”
“追!”
李振说完,仍没从窗边离开。
他先看了一眼街面,又扫向莫雅茶轩门口。
黄包车已经驶远,乱跑的人群遮住了视线。
他没来得及细看车上的乘客,也不知道那辆车原本是否打算停靠茶轩。
总之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的局面被搅乱了。
“该死!”
李振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恼火,“要不是出了这种变故,园丁很可能已经进茶轩了。”
约定的接头时间是下午六点半。
曹德庸已经进了茶轩,接头信号也摆在那里。
按原先的安排,只要园丁一露面,行动组便有机会确认他的身份,再伺机动手。
可现在街上一片混乱,谁还会照着原定的节奏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