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谢磬那张清秀的脸,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愕,最后化作狂喜。
他整个人都在难以置信地发颤。
“舜……舜舜?”
他声音干哑,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姜裹儿手脚发凉,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垂下眼帘。
这书呆子怎么还是这副憨样!
大庭广众之下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她拉着薛令仪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请留步!”
谢磬疯了一般冲过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
“舜舜!是你,你……你竟然没有死?!”
书铺里的人纷纷侧目。
薛令仪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姜裹儿护在身后。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仪。
“我没有认错!我绝不会认错!”谢磬红着眼圈,固执地盯着姜裹儿,“舜舜,你看着我!我是谢磬啊!你额角有一道小疤,是八岁那年放纸鸢被线勒的……”
姜裹儿的心揪成一团。
她能感受到谢磬话语里真切的痛苦,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
可她不能回应。
她抬起头,迎上谢磬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剩陌生和疏离。
“公子,奴婢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她屈膝一福,声音平静无波。
“奴婢是相府的通房丫鬟,冲撞了公子,还望海涵。”
“丫鬟?”谢磬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不可能……你明明是定远侯府的……”
“放肆!”薛令仪厉声喝断,没让他把那几个要命的字吐出来。
“裹儿是我相府内眷,岂容你个外男在此胡搅蛮缠!绿漪!”
“在!”绿漪上前一步,挡在谢磬面前。
护卫们也齐刷刷按住腰间佩刀。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薛令仪冷冷道,“我乃首辅夫人薛氏,若你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们报官!”
谢磬愣住了,他看看薛令仪,又看看躲在她身后,始终不肯再看他一眼的姜裹儿,脸上血色尽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天下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姜裹儿在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人群中,像一年多以前一样,说没就没了。
谢磬站在原地,失魂落魄,许久也没有动。
姜裹儿坐在马车里,低头扯着袖口,眼眶发酸。
谢家哥哥,对不住了。
咱们的缘分早就尽了,你就当……我已经死透了吧。
几天后,裴俨带回家一个消息。
工部侍郎之子谢磬,奏请圣上重查四年前定远侯府通敌一案。
龙颜大怒,被当庭廷杖三十,打得他皮开肉绽,抬回家时已经不省人事。
彼时裴俨在书房处理公务,姜裹儿在一旁为他研墨。
“那谢家小子,倒是个痴情种。”裴俨一边翻着奏折,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姜裹儿的手一抖,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污了一片。
“奴婢手滑了。”她连忙告罪,声音有些发颤。
裴俨放下朱笔,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他深邃的眸子毫无波澜,审视的目光却像刮骨的刀,在她脸上刮拉。
小东西自从薛家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想什么呢?”
想听见她心声的时候,倒听不见了。
而且,她最近这几日,都没有把绢丝人偶带在胸前。
姜裹儿不敢与他对视,睫毛轻颤着垂下去。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那谢公子太冲动了。”
“定远侯的案子是圣上钦定的,他贸然上折,岂非自讨苦吃。”
“冲动?”裴俨轻笑一声,手指在她光滑的下颌上摩挲。
“为了一个死人,闹到朝堂之上,何止是冲动,简直是愚蠢。”
姜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