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借口添茶,从花厅里悄然退身。
径直回到内室,把床脚、窗缝、柜角,甚至连罗汉床的腿都摸了一遍。
甚至连帐钩子都拆下来看了个仔细。
一只虫也没有。
“真是邪门了。”她低声咕哝一句,转身去了小厨房。
守着炉子,给薛令仪熬了一罐祛疹的药。
文火慢煎,滤了两遍药渣,才盛进温好的青瓷碗里端过去。
薛令仪闻见药味儿,秀气的眉尖轻轻蹙了一下。
刚好被坐在一旁的裴俨瞧见了。
他当即传令下去:“全府上下,里里外外,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彻底杀虫!若再有一只虫子咬到夫人……”
赵管事听到这话,脸色当场就白了。
完了完了,相爷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昨天地毯底下藏红蜈蚣的事了!
这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呢!
赶忙跑来领罪,跪在地上哐哐磕头,把蜈蚣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裴俨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蜈蚣?
地毯底下?
“谁发现的?该赏。”
赵管事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回相爷……是姜姑娘。”
裴俨搁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冬日寒冷,虫鼠本该蛰伏。
偏偏在他大婚之日,地毯底下冒出那么多剧毒的红蜈蚣。
姜裹儿发现了,让赵管事处理干净,没闹出动静,没惊到宾客……大功一件。
可这么大的事,她居然瞒着他!
裴俨俯视赵管事,声音冷冽。
”你立刻带人在府中彻查。找不到放蜈蚣的人,过了十五,便自个儿卷了铺盖回乡吧。“
赵管事浑身一抖,连声应下:
“是是!奴才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把那天杀的找出来!”
此令一出,阖府震动。
相爷为新妇大动干戈,宠溺至极的消息,如生了翅膀般,顷刻间飞遍了裴府内外。
人人都,相爷是将新夫人捧在手心,宠到了骨子里。
裴俨要的,正是这个声势。
打草,才能惊蛇。
大婚当日皇后派人添妆,本就居心叵测,这些蜈蚣,十有八九也是她的手笔。
只要翠屏一日不死,就得为主子卖命。
府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不信,那条藏在暗处的蛇还能稳得住!
他当即密令枭三,派人十二个时辰盯死翠屏。
“裴章那边如何了?”
枭三躬身回道:
“三爷这两日很老实,一直待在自己院里。“
“不过……他身边的小厮,总有意无意地跟阿福套近乎。”
裴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盯着。”
他回到内室,却被绿漪拦在了门外。
“相爷,姜姑娘正在里面给夫人擦药膏,您……”
裴俨眉头一皱。
这内室,以往是他一个人的地盘,想进就进,如今倒要迁就起别人了。
“为什么不是你给夫人擦?”
“奴……奴婢也……”绿漪眼神躲闪,“奴婢也被毒虫咬了。”
裴俨眸光一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撸起袖子,干干净净。
绿漪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启禀相爷!是……是咬在了难以启齿的地方,怕……怕污了您的眼!”
裴俨耐着性子,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方见姜裹儿端着空药碗出来。
他一不发,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去了书房。
姜裹儿心里一跳,正好!
待会找个机会,看能不能把落在书架下的那枚黄铜钥匙给顺出来。
她眼珠微转,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坛封着红泥的酒上。
那是裴俨的好友,镇守塞外的司马将军特意派人送来的新婚贺礼。
要是相爷再灌醉一次就好了……
“蜈蚣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裴俨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回相爷,奴婢已经禀告过夫人了,”姜裹儿垂下眼,态度恭顺,“奴婢以为,夫人会转告您的。”
“你倒挺关心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