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移到操场西边,把水泥地面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几个小孩在单杠旁边追着跑,一个男孩跑得太快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过去,前面是台阶的边角,水泥棱角锋利。
温阮离他三四步,她下意识伸手去捞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她的脚底踩到了一颗松动的石子,重心一晃,整个人往前倒。
她的手从男孩的袖口滑脱了,男孩摔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她摔在了台阶边缘,膝盖磕在水泥棱角上,手掌撑了一下地面,磨掉了一层皮。
男孩没有哭,坐在草地上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跑了。
她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擦破的地方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尘变成了暗红色。膝盖上的牛仔裤磨破了一道口子,布料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
沈既明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拉起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能动吗?”
“能。”
他站起来想扶她,另一道身影已经蹲在了另一边。
陆砚辞蹲在她左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先冲一下手上的灰。”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把水瓶倾斜着,水慢慢浇在她掌心上,冷水冲走了灰尘和细小的沙粒,留下一道干净的伤口。
沈既明没有拦他,看着水冲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压一下,别让它继续渗。”
温阮接过来按在掌心上,纸巾很快被染红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两个人都伸手扶了一下,各自碰了她一边的胳膊,又各自收回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牛仔裤破口边缘卷着,裤腿沾了一点血迹。
“去村医务室看一下,消个毒。”沈既明说。
“我车上有急救包。”陆砚辞说,已经转身往越野车那边走了。
沈既明看了他背影一眼,没有说别的,低头对温阮说了一句:“能走吗?”
“能。”
她慢慢往教室方向走,膝盖弯的时候牵扯到破皮的地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沈既明走在她右侧,没有扶她,但脚步放得很慢,配合她的节奏。
陆砚辞拿着急救包从车那边快步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先她一步进了教室,把急救包放在桌上打开,碘伏棉签和纱布依次排开。
她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把受伤的腿伸直。陆砚辞蹲下来,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了药水,抬头看了她一眼:“会有点疼。”
她没说话。
他把棉签轻轻点在她膝盖的伤口边缘,动作很轻。
碘伏沾到破皮的地方,她的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等她缓了才继续涂完。
沈既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递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擦一下手。”
她接过来擦了擦手指上的碘伏痕迹。
陆砚辞把用过的棉签收进空瓶里,把急救包重新合上,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拉回去了。
碘伏的气味在教室门口散开了一点,棉签瓶子盖好之后被陆砚辞放回急救包侧袋里。他蹲在地上,膝盖弯着,把包扣好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正在看自己掌心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只剩一道浅红色的擦痕横过整个手掌根部。
“你不用这样。”她开口,声音不大,对着掌心那根擦痕说的。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急救包的提手带子,布质的带子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我甘心。”他说。
她抬眼看了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没有讨好的意思,也没有委屈。
她移开目光,把受伤的手放回膝盖上,指尖轻轻搭在牛仔裤的破口边缘。
沈既明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的桌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甘心是你的事,她没说需要你甘心。”
陆砚辞从地上站起来,把急救包夹在腋下,看了沈既明一眼。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对着沈既明那边:“我知道她没需要我。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沈既明靠到桌沿边,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既然知道她没需要你,那你还在这里蹲着给她擦药?”
他语气没有刻意加重,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陆砚辞看着他,腮帮子紧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