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站直了,又弯下去,像是递了什么东西给陆砚辞。
陆砚辞伸手接了,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接过很多次了。
温阮转过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砚辞发来的消息:黎薇过来了,送了汤,我给你留了一碗在厨房。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我不喝。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又是陆砚辞:你出去?去哪?
她没回,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回口袋里。
路口的风比小区里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站在路边等绿灯。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她没看。
过了马路,她拐进那条街,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到了书店门口。
门上的铃铛还是响了一声。
林知远在柜台后面低头写东西,听到铃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
“今天来得早。”他说。
“嗯。”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什么都没问,转身去烧水。
电热水壶嗡嗡响起来,他拿出那个白色的杯子,杯沿缺了个小口。
他洗了洗杯子,倒了热水,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茶叶,撕开,放进杯子里。
“今天喝普洱。”他说,把杯子推过来。
温阮在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
杯壁烫,她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但没有松开。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茶叶的醇香,暖乎乎的。
“门口那棵银杏,”她忽然开口,“它明年春天还能长出新叶子吗?”
林知远擦着柜台的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能,只要根没死。”他看了她一眼,“树和人一样,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就会活过来。”
温阮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咽下去之后舌根泛上来一点甘甜。
她想起那扇窗户里的两个身影,陆砚辞接过汤碗的手势,黎薇拍他肩膀时的笑声。
她的手指摩挲着杯沿那个缺口,缺口的边缘光滑,被人摸过很多次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一点弧度,很淡。
“你说得对,”她说,“根没死就能活。”
她端着杯子,慢慢把那杯热茶喝完。
一口一口的,烫也不停。
沈既明进来的时候,门铃响了两声。
他低头避了一下门框上挂着的风铃,站在门口拍掉外套肩上的雨珠。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门上,像蒙了一层雾。
他抬眼扫了一下店内,目光在角落的椅子那里停住了。
温阮坐在那把椅子上,腿蜷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一截。
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几缕垂在脸颊边上。
她低头看书,侧脸对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翻页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怕把纸揉皱了。
窗外的雨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毛衣的颜色晕开了一层。
沈既明站在门口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迈步走过去。
“又看这本?”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不大。
温阮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嗯,第二遍了。”
“看出什么新的了?”
“第一遍觉得主人公活该,第二遍觉得他也没办法。”
她把手里的书转了转,封面朝上对着他,“人也一样,有些事情第一遍觉得是选择,第二遍才知道是命。”
沈既明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看她的眼睛,棕色的,在书店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眼眶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很淡,像揉了的痕迹。
她的鼻梁很直,鼻尖小小的,下巴尖,脸型偏瘦,下颌线的弧度很清楚。
他发现她是好看的。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清透,像一块被溪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钝了,但质地很亮。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会微微抬一下,嘴角向下压一点,像是习惯了不让自己笑得太开。
“你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