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恩旨传遍四九城不过半日,宝亲王府上下已是焕然一新。
朱门重漆,琉璃映日,连府前石狮子都被擦拭得锃亮,处处透着储君府邸独有的气派与尊荣。
来往皆是身着锦缎的亲随与前来道贺的朝臣亲贵,往日里虽也算体面,却远不及今日这般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弘历端坐在正厅主位之上,一身簇新的亲王常服,玉带束腰,眉目俊朗,脚踏朝靴。
金线绣就的龙纹熠熠生辉,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意气风发――再无半分前几日缩在宅邸惶惶不可终日的狼狈模样。
前来贺喜的宗室王公、八旗勋贵纷纷上前见礼,语间皆是奉承与巴结,那些往日里对他不冷不热的世家子弟,如今更是殷勤备至恨不得贴上来表忠心。
他端着茶盏,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应对着各色恭维,心中的得意与张狂几乎要溢满胸腔。
从一个在圆明园无依无靠、连生母都只能假借他人名下才能得到皇父垂目的皇子,到如今手握参与朝政之权、坐拥顶级勋贵联姻的宝亲王,不过短短数日,他便完成了从潜龙在渊到飞龙在天的蜕变。
他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上精致的云纹暗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志得意满,睥睨四方。
这万里江山,这九五之尊的宝座,已然是他宝亲王弘历的囊中之物。
可得意之余,他心底又泛起一丝可惜――青樱。
在弘历心底,青樱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她是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的侄女,同时也是皇阿玛挚爱已故纯元皇后的侄女,出身高贵,眉眼间带着的娇俏灵动,与那些循规蹈矩、端庄刻板的贵女截然不同。
是他最初便认定的、最合心意的嫡福晋人选。
当初三阿哥弘时选秀之时,他便心慌难耐,生怕弘时选了青樱做嫡福晋。
自选秀那日的变故,青樱便归府养伤,后来宫中祸事连连,他自顾不暇,更不敢出门招摇,连打听一句都不敢。
如今想来,竟有许久未见青樱了,可心底那份少年情愫,却未曾淡去。
皇后被赐死,青樱作为废后侄女,处境一落千丈。
他心心念念的乌拉那拉?青樱,终究是做不了他的嫡福晋了。
在弘历心中,富察琅霉倘患沂老院铡6俗锰澹歉富是鬃匝《ā18奈浣猿仆椎钡牡崭=搜。伤俸茫饺酥淙春廖耷橐狻站坎皇乔嘤!
马佳氏出身虽高,可素未谋面,不过是政治联姻。
瓜尔佳氏,更是陌生至极。
只有青樱,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如今尘埃落定,他荣登宝亲王之位,婚事已定,再想起青樱,心头那点执念便愈发清晰。
他始终觉得,以青樱身份、才貌,以两人之间的情分,即便做不成嫡福晋,也理当是侧福晋之尊。
至于圣旨里定下的那位马佳氏侧福晋,即便顶着功勋世家的名头,弘历也打心底没放在眼里。
他虽生在皇家,却素来对八旗门第、世家分支不甚上心。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马佳氏不过是个寻常姓氏,平日宫里的包衣奴才、宫女之中,多有姓马佳氏的。
那场大清洗过后,包衣势力一蹶不振,树倒猢狲散,这马佳氏即便顶着勋贵的名头,想来也只是空架子罢了。
让这样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做侧福晋实在是抬举,在他心里,顶多配做个格格。
这般荒唐的念头,他从未与人说,却早已在心底认定。
就像他一厢情愿地认为,噶哈里富察氏的富察诸瑛,是沙济富察氏嫡女富察琅玫淖褰阋话悖撬咀徘潮〉募逗乙芏系摹
他从不知,此马佳氏非彼马佳氏。
他更不知,马佳马尔赛一族,乃是满洲正黄旗顶级勋贵,祖上图海大将军功盖朝野。如此门第,连当朝亲王都要礼让三分。
他根本不清楚马佳氏的真正分量,但哪怕他知道了,也顶多惊讶一时,过不了多久,又会慢慢回归到他的臆断轻视中。
谁让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一旦扎根,便再难撼动。
顶级勋贵的骄傲与底气,岂是他一个无人管教的圆明园阿哥能懂的。
若是让马佳全族知晓,这位未来的储君竟在心底将他们视作包衣奴才,还妄图让堂堂勋贵嫡女给乌拉那拉氏一个破落户之女腾位置、屈尊做个格格,恐怕不等大婚,全族便会联名上书,跪在养心殿外向皇帝死谏,坚决不肯踏入宝亲王府一步。
满门勋贵,世代功勋,岂容这般轻贱?
更何况他们是满人,更是满洲上三旗,根正苗红的满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