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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5)

黑暗。

如此温暖又安全的黑暗。

就像年少时一道挤在一处时,闭上眼的感觉。

哭泣的声音已渐渐平息,但眼泪却还在掉,因为积攒了十几年的眼泪,总不会那么容易止住。

黑暗中两双手死死地握着彼此,与小时候的那些天一样。

但哪怕是小时候,秦嵬也少有如此流泪的时候。他上一次如此痛哭,还是在得知谢家三口死讯的那天。

原来伤心和喜悦流下的眼泪并没有什么不同,也都可以为同样的人所流。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哭着说了半晌,才终于不再用勒死对方的力气抱着,分开了些,手却还握着。

秦嵬感觉到沈云屏的右手松开一瞬,但又立刻将他攥紧。秦嵬分明满腔想念和问询要说,但却无从开口,只哑着嗓子道:“做什么?”

沈云屏的声音尤带鼻音:“我本想拿帕子擦一擦,但又不想放手。”

这黑暗不仅如此温暖,还让谢翎的脾气滋生得如此快。

下意识地讲究干净这一点分明还是沈云屏,但语气里的亲近直率已又是谢翎了。

秦嵬叹道:“你何必拿什么帕子呢,鼻涕眼泪都已经糊在我衣服上了。”

沈云屏将秦嵬的手攥得快断了,从呼吸里还能听得出在颤抖:“你还没有回答我,磨盘和饭桶还好么?他们人在哪里?”

“总比你想象中要好上百倍,此刻应当都在捉月城一带。”秦嵬顿了顿,压着喉头酸苦,低声道,“我们都以为你和方姨葬身火海,这么多年,我们三个甚至不敢来此地太多次。”

沈云屏的声音已平静下来,只有握着秦嵬的手还在抖:“因为你们都知道,火灭之后,抬出来的是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是不是?”

秦嵬抿紧唇,不忍多言。

“你知不知道那道观废弃之后,被用来做些什么?”沈云屏轻声道,“此地有一颇令人厌烦的风俗,夭折的孩子不得进祖坟,而是要找一偏僻之地停灵七日,才随便找个山头匆匆埋葬。”

秦嵬愣了愣:“难道?”

沈云屏深吸口气:“当年阿娘和爹两人分头行动,她带我一道去枫山,想要将山下变故告知山主再问个清楚,却不想半道我发起高烧来,不得不在这道观中暂歇。当时观中就有一夭折孩童。”

他说的很慢。

一件事如果埋在心中太久,就和重新挖开这暗道一样累人又费事。

“那小孩死因是脑后重击,生前应当染了病,浑身生有脓包,只用破席裹了丢在观中,尸身发臭也无人为其安葬。”沈云屏又道,“阿娘觉得可怜,将他挪去了废弃的正殿,说好歹下雨淋不着……后来她搂在怀里的就是那小孩。老楼主本担忧小孩家里人寻尸,特命人查了一番,才知道那孩子就是让他爹打死的,如今累赘死了,连安葬都不需要家里人去刨坑,压根无人追究了。”

秦嵬静静听着,心中绞痛不休。

他哑声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了。”

沈云屏却一定要说完:“老楼主来时,阿娘已中了带剧毒的暗器,她将我交给老楼主,只说让我记着,爹娘一生问心无愧,要我挺起胸膛,做个好人,好好活着。”

秦嵬将他两手合拢,捂在自己掌心,痛苦道:“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谢叔方姨一定问心无愧。”

他已不愿去想年少的谢翎是如何承受这种分离,亲娘临走时的话是那么的短,那么的仓促,却又那么有力。

即便已是那样的境地,依旧要儿子做个好人。

好简单的四个字,做起来却如此艰难。

两人都在黑暗中沉默,隔了片刻,却同时开口。

“你们——”

“你——”

话堵在半道,又都停下。

隔了一会儿,才听秦嵬低声道:“走吧,出去吧。”

沈云屏的声音里已有了些痛哭过后的疲惫:“但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我们的确是,”秦嵬道,“但我想在暖和的、明亮的地方,看着你的脸说。”

沈云屏平静道:“或许不看着我的时候,你才更能接受和你说话的人是谢翎。”

秦嵬让这死水般的声音绞得心头发疼,却并不回答,只站起身,两手用力将沈云屏拉起。

有些事情已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话来说,甚至连自己都一头浆糊。

但秦嵬至少还有一个清楚的想法,他道:“可我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因为是个瞎子,所以连说真心话的时候,也只能猜你的表情。”

这话好像酸醋一般,很容易就将沈云屏锈住的四处关节软化,他扶着秦嵬站稳。

卡在石缝里的火把还在燃烧,一只手将它捡起。

火光上移,终于映照出两张眼泪鼻涕混着泥土脏污的狼狈的脸。

此刻哪还有什么江湖上令人忌惮的八方楼主和威名赫赫的小刀鬼,只有谢翎和熊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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