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口的时候快晌午了。
万山村不算大,百来户人家,依着山势散落在一道坡上。
村口有老井,井台边上几个女人在洗衣裳,说笑笑的。
陈华灿没往里头走,先在村口转了一圈。
他得找个切入口。直接问赵家宝住哪儿,太刻意。最好是碰着个话多的,顺着聊,把情况套出来。
车子靠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树上,他蹲在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根,装作歇脚的样子。
正抽着呢,旁边巷子口出来一个老太太。
五十多岁,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头上裹着块灰蓝色头巾,挎着个竹篮子,往井台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巷子里喊了一嗓子:“老二家的!我去趟供销点,你看着锅!”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身,迎面看见蹲在路边的陈华灿,上下打量了一眼。
“哎,你是哪个村的?面生。”
陈华灿站起来,笑了笑,把烟往鞋底上碾了:“婶子好,我是镇东边来的,走这条道想去后头山里收点山货,头回走这边,歇个脚。”
“收山货的?”老太太的步子慢下来,“收什么?皮子?药材?”
“都收。皮子、药材、干蘑菇,有什么收什么。”
老太太“哦”了一声,站在那儿没急着走。
陈华灿瞅着她,试探着开了口:“婶子,你们村里有没有打猎的?要是有好皮子,我出价高。”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变了。
不是警惕,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打猎的?”她的声儿拔高了半截,“有!怎么没有!我们村那个赵家宝,天往山上跑,扛着枪跟个山大王似的!”
陈华灿心里一动,面上不显:“赵家宝?那是个厉害人物吧?”
“厉害?”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竹篮子换了只手挎着,“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野小子,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抢了别人的饭碗嘛!”
陈华灿的烟快抽完了,又从兜里掏了一根点上,递了一根过去:“婶子,你抽不?”
“我不抽那个。”老太太摆手,但脚底下没挪步,显然有话要说。
“婶子跟那个赵家宝认识?”陈华灿把语气放得随意。
老太太嘴角一撇,篮子搁在井台沿上,双手插进袖筒里,开了腔。
“岂止认识!那是我孙子!”
陈华灿愣了一下,这倒是――他记得农泽那小子提过,赵家宝家里老宅有个奶奶,闹翻了。
眼前这位,就是刘英桂。
“您孙子?”陈华灿做出吃惊的样子,“那您老肯定享福吧?孙子会打猎,挣钱养家――”
“享福?”刘英桂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我享他什么福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分家跟我们老两口断得干净净,逢年过节连个面都不照!”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打颤。
“你说,我把他拉扯大容易吗?小时候又瘦又小,隔三差五生病,我端屎端尿地伺候,好不容易养活了,出去打了几年工,回来就翻脸不认人!”
陈华灿没插话,只是点着头,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家里闹翻的不?”刘英桂凑近了两步,压着嗓子。
“就因为他前头那媳妇得了病,要钱治,家里拿不出来。他怪我们不借钱给他!我们自己都吃不上饭,哪来的钱借他?”
陈华灿“啧”了一声:“那确实是他不懂事。”
“可不是嘛!”
刘英桂拍了下大腿:“后来他媳妇没了,他回了村,也不回老宅住,自己在外头另起了一个院子。你猜怎么着?”
“他弄了四个寡妇搁家里!”刘英桂的嗓门又提上去了,“四个!一个不够还四个!你说说这像话吗?整个村的人都在看笑话!”
陈华灿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四个?这后生胆子够大的。”
“胆子大?他那是不要脸!”
刘英桂的嘴一旦开了就收不住: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人弄到家里去的。前两天过年,村里人见着了,四个女人围着他团转,跟伺候皇上似的。他倒好,大摇大摆的,半点不心虚!”
陈华灿把烟灰弹了弹,顺着她的话往下引:“婶子,那这赵家宝平时除了打猎,还干些什么?”
刘英桂撇嘴:“谁知道他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