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坐在李妮儿旁边,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指甲掐着手背,掐得发白。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灶房里的汤锅还在咕嘟,蒸汽从门缝里头漫出来,在堂屋的油灯底下拉出一层薄雾。
赵家宝把碗放下。
“妮儿姐。”
李妮儿的肩膀微微一缩。
“冬冬喝多了,她说的那些话。”
“她没喝多。”
李妮儿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两只眼红红的,但没掉泪。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四个人想说的。”
赵家宝手里的酒碗顿在半空。
李妮儿深吸了一口气,把筷子从碗沿上拿下来,整整齐齐地搁在桌上。
“家宝,我比你大两岁。我嫁过去的那年才十六,男人是个娃娃亲,打小就有天花的底子,过门没半年人就没了。婆家把我退回来,我爹嫌丢人,半年没跟我说过话。”
她的声音很稳,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爹也走了。我一个人在村里活着,种地、养鸡、打零工。别人看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种眼光,跟看人不一样。”
关彤彤把头偏过去,下巴抵在自己肩头上。
“我带着冬冬她们来投奔你的时候,我心里打鼓打了一路。”
李妮儿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我怕你跟外头那些人一样,觉得我们四个寡妇晦气,开门骂两句就把我们撵走。”
“可你没有。”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你让我们住下了。你给我们吃饱穿暖,有人欺负就替我们顶在前头。今天在打谷场上,刘英桂骂我们是扫把星、克夫命,你一个人扛下了全部。”
李妮儿站起来了。
她绕过桌子,走到赵家宝面前。堂屋不大,三步就到了。
“赵家宝,我李妮儿活了二十三年,日子好不好我自己清楚。但从进了你这个院门起。”
她弯下腰,嘴唇贴上了赵家宝的额头。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赵家宝喉结动了一下。
关彤彤在旁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在抖。
李妮儿直起身,脸上烧得厉害,脖子根到耳尖全是红的。她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
赵家宝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