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慢一点喘。”
伤员照着做,身体一点点直起来。
路还空着,没人催他。
胸口那一阵急促的起伏稍缓,三个人才重新往前挪。
二十息。
门口就在前面。
工装男人还跪在原处。
他看着三个人挪过去,嘴唇翕动,憋出半句:“以前那个也是……”
“等人出去再说。”
陈锋打断他。
男人低下头,把断腕往怀里收了收。
004坐在空圈旁,抬眼看着伤员经过。
手没伸,脚跟的砖纹也没变。
伤员经过门侧时,偏过头,想再看看那盏备用灯。
王猛没有催他,只停了半息。
“亮着。”
守灯的人报。
门侧那一点光落在伤员眼里。
他咽了一下,喉咙没发出声音,攥住后领的手却松了一点。
二十五息。
陈锋先越过门口,回身让开位置。
“门槛。
最后这一下,别拖脚。”
受伤队员的右脚抬起来,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汗沿着下巴滴,落在自己衣襟上。
左边脖子僵着,连转头都得带着肩。
王猛的腰也在抖。
“别往我这儿使劲。
右脚先放稳,我还顶得住。”
鞋底落到门外。
接班队员随后跨过,把伤员悬着的左腿带离门槛。
“三十息。”
陈锋说。
人出来了。
王猛没有立刻松肩。
三个人靠住门外墙边,伤员右脚踩实,左腿仍悬着,身子由他们托着。
陈锋从正面看他的嘴。
“喘气,先不说话。”
他吸了一口,短。
再吸一口,还是只到半截。
右手摸到左边脖子,他摇头,又指了一遍。
麻没退。
照料队员跟着出来,蹲到他右侧,贴近听了两口气,把想往下滑的衣领轻轻拨开。
“先松开牙,别咬着舌头。”
伤员照做了。
嘴角那点白沫被擦掉,下一口气总算听得清些。
“水先别喂,让他自己喘。”
照料队员说。
伤员的眼珠往门里转,右手忽然又抬起来,去够王猛的后领。
王猛没让开。
“还扶着呢。
手松了也不丢你。”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终于垂回衣襟旁。
伤员低下头,用右脚鞋尖在门外的干地上点了两下。
陈锋看了一眼,他还在试着跟上报数。
“到了。
三十息,走完了。”
他点头,眼角挤出一点水,沿着左边脸流下去。
他没去擦,只盯着门里那道光。
照料队员守在他右侧,没有叫他再试着喊,也没有把那口稍清楚的气报成好转。
陈锋把这个动作报回去:“人过门了,左腿没着地。
还说不出,指着原来那处。”
“收到。”
张浩说。
他屏里的影停在五寸半,没有第十二回。
守灯的人又报一次:“灯稳。”
看纸的人跟着说:“第九道干着,蹲影没挪。”
林夜听完,才把一直顶在地上的剑鞘往回收了半寸。
“路能退。
伤没退。”
张浩记下这两句,没有在后面添上脱险。
门外,伤员垂在衣襟旁的右手还在发颤。
陈锋托住那只手,让他搭在自己完好的手腕上。
“还认得我说什么,就扣一下。”
食指扣住了他的袖口。
陈锋低头看着,过了片刻,才把绷紧的下颌松开。
“人在这儿。”
厂房里,终端响了。
这回没报尺寸。
“在!”
喊得很响。
带着撞过厂房墙壁、又折回来的回声。
林夜抬起头。
张浩的手停在本地记录键上,没有替那一声标人名。
门外的伤员仍张着嘴。
他搭在陈锋手腕上的食指,猛地扣紧了。
那是他上一回喊过的声音。
从门里面,又喊了一遍。
没有人替门里的那一声答到。
谁也没松开门外这个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