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影没动。
它停在一寸外,压着那条砖缝,形状还是他的站姿。
“人退,影不退。”
张浩说,“位置没跟,形状还跟。”
“跟形,不跟脚。”
王猛说。
受伤队员忽然说:“左脚踝……”
“怎么?”
林夜问。
“像踩进凉水里。
不疼,就是冷。”
受伤队员说。
“什么时候起的?”
林夜问。
“往后退的那一下。”
受伤队员说。
陈锋在门口说:“和我这条胳膊,一样冷法。
从里头冷。”
“你的冷是阴河的旧账。”
张浩说,“他这个,先记现象。
时间、位置、冷法,分开存。”
“影子不跟你,你的脚就冷。”
王猛说,“它拽着你,还没拽断。”
“半挪半跟,现在剩一半。”
林夜说,“形还是你的,脚底下,凉了。”
“我的脚,还是我的。”
受伤队员说。
“冷是冷,你是你。”
林夜说,“站直了,别再动。
它走,你留。”
“它要走,我留得住它吗?”
受伤队员问。
“留不住,就量它怎么走。”
林夜说,“它已经教了我们两回:回回半寸,回回踩缝。”
“第三回,它该挪到一寸半。”
张浩说,“落不落第三道缝,量了才算。”
林夜拄着剑鞘。
右手袖口上,红又透出来一点。
“你的手,又渗了。”
王猛说。
“小口子,不碍事。”
林夜说,“灯和影,比手要紧。”
纸面里,蹲影动了。
它的轮廓抬起一边,朝楼道方向指了一下,又放回膝盖。
“蹲影抬手了。”
陈锋报,“朝楼道,指了一下。”
“和004刚才那一指,一个方向。”
张浩说,“先后记,不并。”
004抬头,朝楼道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空圈。
“它指它。”
王猛说。
“那是猜。”
林夜说,“只记:蹲影抬手,朝楼道。”
“猜的不进记录。”
王猛说。
工装男人忽然说:
“第二回,脚冷。”
陈锋问:“第二回什么?”
“影子挪第二回,脚冷。”
男人说,“第三回,脚就不是自己的了。”
陈锋没让这两段进纸内栏,一字不差地报给林夜。
“又是旧事。”
林夜说,“记下,不照做。”
“我没见过第三回。”
男人说,“我只记得冷。”
“冷是冷,走是走。”
林夜说,“它还没走到第三回,你也没看见。”
终端里的声音轻轻说:
“半寸,一寸。”
“王猛说的是半寸再半寸。”
张浩说,“它说的是半寸,一寸。
不是复读,是它自己另算的。”
“它也在量。”
林夜说,“量的还是同一个影子。”
张浩把终端的话标成纸面声音,问者和来源未确认。
“离换班还早。”
王猛说,“够它走第三回。”
“也够它写两笔。”
林夜说。
“换班前,我把量完的两条交接出去:灯三跳,影两回。”
张浩说。
“还有一道缝。”
林夜说,“它第三回落哪,下一班接着量。”
备用灯的光,稳稳地照着纸面,没有暗。
第九道的位置下面,湿气没有出现。
厂房外,没有一点声音。
那团半浅的影,停在一寸外,压着砖缝,一动不动,像一个先走了一步的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