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布”
一行。
“送出去之前,我还做了活性标定。”
孙汉章接着开口。
“把粗提液滴到刚铺好的细胞层上,看它能不能让缺口收拢。
标定通过后,才配成待用剂量。”
“这一管我记了三样数,浓缩倍数、活性等级和剩余总蛋白量。
以后就算这条线断了一辈子,别人照着这些数据,也能重新制备。
药要能传下去,先得能复现。”
“那活菌和这管东西到底差在哪儿?”
孙汉章敲了敲密封管。
“分寸。”
“……活菌进入活体,行为范围和定植位置都难预测。
我取的是它在受控条件下释放出的成分,经过灭活、分离、过滤和浓缩,剂量可测,成分可追踪,风险可管控!”
他调出羊只实验记录。
“给药前,我把同批次羊只的损伤条件尽量对齐,同一侧、同一类断伤,病程接近,创口都完成清创和基础处理。
低、中、高三组各自接受不同剂量,另留同类损伤的阴性对照。”
“不过,效果出乎意料!”
“第30分钟,给药组开始出现结痂;第48分钟,痂下出现新生肉芽,肉芽颜色和质地逐渐改善;第244分钟,给药母羊自行站起,用原来受损的后肢走到食槽前。
对照羊的创口仍反复渗出,承重能力没有恢复。”
“这么快吗!”
江承大吃了一惊。
“但给药后三个小时,给药组出现体温升高。”
孙汉章没有理会江承的惊讶,调出体温曲线。
“这符合免疫系统对陌生成分的早期反应。”
“……发热、红肿和炎症在这个阶段需要结合程度判断,不能见到炎症就直接否定,也不能见到创面收缩就忽略风险。
我每天沿着肢体近端、腘窝和腹股沟检查,观察肿胀、局部温度、硬结和淋巴结变化,确认活性成分没有沿组织间隙扩散到异常部位。”
江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轻。
“那,老师,它能用在人身上吗?”
“还早得很!”
孙汉章摇了摇头,语气温和,“羊是羊,人是人。
中间隔着免疫、排异、代谢、长期后果和谁也说不好的风险。
它今天能帮助一只羊恢复后肢功能,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这么说,肢体再生,家畜验证通过。
这是个划时代的突破!”
“是的!”
孙汉章目光很平静,江承看着孙汉章,觉得这种突破似乎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的目的,也许
“肢体再生,虽然家畜验证通过,不代表人体有效。
活菌是活菌,我取的是灭活裂解后的有效成分,没有把活菌原样送进动物体内。”
“牛羊有效,只代表跨到家畜这一层,人体还隔着免疫排斥、剂量安全、长期组织重塑、异常血管新生、潜在致瘤风险和感染风险。
眼下这只是动物实验前期记录,远不到给人使用的程度”
“还得等等啊”
孙汉章带着一丝技术不能现在落地的遗憾,叹了口气。
“老师,您这要是搁在地球上,那是诺贝尔奖没跑的事!”
孙汉章一脸嫌弃地抬眼。
“没出息,咱们共和国都做到星际独一份了,谁还稀罕那个奖。”
江承愣了半晌。
“那可是从外星物种身上琢磨出来的,人类历史上头一遭!”
“头一遭?这算的了什么!”
孙汉章摘下手套,靠在操作台边,开始给自己的学生补习历史。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上海,一位叫陈先生的医生。
有个工人的手臂被机器绞断,断面整齐,血管、神经、骨骼都遭到严重损伤。”
“陈先生带着团队把断臂重新接回去,骨骼固定、血管吻合、神经修复、肌腱重建,一层一层缝合,术后再靠严密的抗凝、感染控制和康复训练让它重新建立功能。
那次成功以后,断肢再植才真正成为现代显微外科的一条路。”
“那是人类第一次把完全离断的肢体重新接回去,用的还是中国医生的手。
后来世界各地都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七十年代上海这个节点,谁也绕不开。
咱们国人做事,常常先把最难的一步做成,奖项只是后来人写在旁边的字。”
“可老师,那是人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咱们这回,是从外星物种身上把它天生就会的功能琢磨过来。”
“所以我才说,咱是独一份。”
孙汉章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那窝灰白菌落,“先驱们把人的手接回去,用的是人的结构、人的血管、人的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