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变形的箱盖被掀翻在泥水里。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现钞,也没有武器。
最上面是一卷用紫色丝带系着的白绫纸,丝带的结在高温中焦黑了一半。
纸卷下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本装订极厚的硬皮谱牒。
那本册子外面包着深沉的暗红色牛皮,四角镶嵌着精细打磨的铜角,铜角上镂刻着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水汽已经在皮面上洇出了一片暗斑,但整本册子依旧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健太走到木下身后,低头看着那本册子。
“这是什么?”
大辉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山谷里的晨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散了焦臭味,也把那本厚重的暗红册子吹开了一页。
泛黄的传统和纸上,是用极考究的毛笔小楷自右向左写下的世系小传。
墨色浓重,一行一行,记录着从明治以降各个宫家的生卒、过继、爵位剥离与户籍变迁。
风继续掀动纸页,沙沙作响,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纸张很新,墨迹原本也比前几页淡得多。
那是几天前才用极新的油墨添上去的一行名字。
名字后面附着一个生于关西小城的平民出生证明编号,以及十五岁男嗣的改籍记录。
但那行字,此刻已经看不清了。
在飞机坠落之前的某个绝望时刻,有人用一支粗重的蘸水钢笔,沾满了黑色的墨汁,横横地在那行名字上拉出了一道巨大的划痕。
划痕深得划破了纸张,边缘起了毛,来来回回划了整整两遍。
像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硬生生把那个刚刚被选中的命运,从这个民族传承了千年的谱系里挖了出去。
黑色墨汁渗穿了三层和纸。
田中春拄着松木棍,步履蹒跚地走到箱子前。
老太太低下头,目光穿过泥水和碎石,落在那道深黑的划痕上。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翻动它,甚至没有弯腰去碰那根焦黑的紫色丝带。
老人的目光越过机身残骸,投向山谷上方那条被能量彻底抹平、寸草不生的白灰色山坡。
“先别动它。”
田中春轻声说。
晨风卷起地上的白灰,打在六个人的裤脚上。
没有人去拍,也没有人躲。
六个人站在那片从山谷空出来的荒地里,像刚从一场漫长而彻底的坠落里爬出来,还不太敢相信脚下踏着的还是实地。
他们活过了一夜,却谁也说不出这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风一阵阵吹过来,卷着灰,往他们身后那些看不见来处的地方散开。
天空依旧是死寂的淡紫。
健太抱紧了怀里的山本芽衣,小女孩的右手终于在疲惫中微微松开,掌心里掉出一枚早就被捏得变形的、便利店塑料扭蛋里的小铁环。
美咲转过头,看着西南方那片依旧毫无生机的灰白地平线,把急救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木下扔掉了手里的断撬棍,转身走向背阴处的土路。
大辉跟在最后,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这片列岛的山谷里只剩下了他们六个人,接下来怎么办?
健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需要抓紧时间去找妻子沙织和女儿结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