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正在就相关技术性信息进行严密评估,请国民保持秩序,照常生活。
对于恶性治安事件,政府将严厉打击!”
中村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箱子。
妻子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不知道;车票没有,船票也没有。
妻子顿了顿,问那还收拾吗。
他没有回答,也没法回答。
窗外,东京的高架桥仍旧亮着,车流却已经变了方向,更多车辆向西、向南驶去,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离开高楼,离开港口,离开那些有军方标志的区域。
中村走到阳台边,仰头看着夜空。
低云遮住了星星,东京的灯把云层映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太空里有东西正在靠近;
他也知道,那些穿着西装、拿着火漆蜡封的人已经在船上他们从来没有打算带普通人一起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了好几条街,像什么重物砸在水泥地上。
不是雷,这个季节不该有雷。
中村侧耳听了听,想起白天同事说码头那边有人闹事,想起电视里那句“请保持秩序”
,想起高架口翻过护栏往海边走的人影。
他没再想下去,那声闷响很快被车流盖住。
他只是把阳台门推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
妻子正在给孩子盖毯子,孩子睡得很熟,手里还攥着一辆小玩具车。
中村转过身,把阳台门关上。
门缝合拢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轻了一些。
在东京的另一条街上,一名中年妇女蹲在自家门口,把攒了一辈子的存折、金戒指和一张孩子的出生证明包进一块布。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换一张票,也不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隔壁的老太太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儿女的电话一个也没接。
她不想走,走不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城郊的加油站排起长队,油枪里却一滴油也放不出来。
车牌挂着财团标志的车从一旁径直驶过,加满了油扬长而去。
有人拦下车,隔着车窗哀求,车里的人没有摇下玻璃。
一辆挂着外务省牌的车驶过,车灯照亮了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人影,又继续向前,没有停。
那些普通人各自守着一点可怜的东西一张存折、一枚戒指、一本护照、半箱行李在铁网外、在窗口前、在公路边,等着一个没人告诉他们会不会来的消息。
他们的名字,永远不会写进任何一张火漆印盖过的名单。
石垣岛地下技术评估室里,矢野诚一坐在接收端前。
台长接到官邸加密电话后,把命令重复了一遍:“保留设备,不得销毁,不主动发射。”
矢野听完,只说了一句:“再说一遍。”
台长看着他,又把那八个字念了一遍。
矢野抬起手,在值班日志上写下命令内容,字写得很稳。
写完之后,他把接收端重新固定到那支编队来的方向,把增益拉到最大,让接收端继续保持原方向全频段监听。
台长站在门口问他还要等吗,他说不等难道要关机。
台长说官邸的意思是不要再发射,设备也要保留。
矢野说他都知道。
台长没有再说话。
冷凝水沿着管壁滴落。
矢野打开那份研究备忘录,标题是一行很长的日文——《非対称局面下における異文明との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確立の可能性について》。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句仍旧停在那里:可被理解,不等于会被善待。
他看了三秒,关掉文件,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星星很亮,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咸味。
没有新指令,没有新数据,只有背景噪声。
矢野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断开外壳的数据存储器。
那里面保存着他当初发出的信号、编码、坐标和一段没有被任何人正式承认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