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
戈壁滩上的风沙比清晨更大了。
沙粒抽打在地面总调度台的外墙复合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两台夸父作战平台一前一后停在二号过门大棚门口,炮塔朝向外围公路,柴油混合动力机组低沉地运转着,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
国际善举记录核验通道前,皮埃尔·迪朗抱着公文包,妻子玛丽紧紧拉着女儿洛尔的手。
洛尔手腕上系着一根崭新的红绳,红绳中间穿着一颗磨得发亮的旧木珠。
那是六年前中国留学生林晓雨送给她的。
安检员接过皮埃尔手里的纸质证明与身份芯片,插入读卡槽。
屏幕上弹出了六年前巴黎十三区的那份警局笔录与使馆确认函。
“皮埃尔·迪朗,玛丽·迪朗,洛尔·迪朗。”
安检员对照着照片,逐项勾掉核查项,“您家的善举记录,前后已经复核了四轮。
身份、善举、行为记录,三项全部通过,没有任何异议。”
他撕下一张终审合格的绿色标签,贴在通行证背面,用力盖下一枚章。
“这是最终核验。
从这一刻起,您一家三口的疏散资格正式锁定,直接进入接驳区。”
玛丽长长吐出一口气,拉着洛尔的手微微用力。
皮埃尔将公文包抱在胸前,走过闸门时向安检士兵致意。
士兵立正抬手,指引他们走向过门通道。
洛尔走过铁丝网隔离道时,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
六年前那个混乱的巴黎街头,她用身体护住了一个异国女孩。
今天,这颗小小的木珠和背后的一纸记录,为他们一家换来了跨越星系的生存名额。
望舒基地的接收大厅里,林晓雨站在铁栅栏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研究服。
当洛尔牵着父母的手走出过门舱,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六年前在巴黎街头护住她的面孔。
“洛尔。”
林晓雨往前走了两步。
洛尔松开母亲的手,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你真的在这里。”
她低声说。
“我说过,会来接你。”
林晓雨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那根崭新的红绳,“木珠还在。”
“你送我的。”
“我一直记着。”
两个人在接收大厅的金属地面上站着,谁都没有先哭。
过了很久,洛尔才小声问:“在这里,我们还能算家人吗?”
林晓雨握住她的手:“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
在第二候检区的简易大帐篷里,摆放着数十排折叠课桌。
这里是临时开设的地面教学点。
由于疏散批次顺延,滞留在地面的教师们自发组织了课堂。
几百个孩子坐在小马扎上,身上裹着防尘大衣。
讲台上,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学地理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太阳系的简图。
粉笔沫和风沙混在一起。
“这是水星,这是金星,这是我们现在的地球。”
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传得很远,“地球外面是火星,再往外是小行星带。
小行星带很宽,有很多碎石头和冰块。”
孩子们仰着头,看着黑板上的圆圈。
“老师,我们要去的地方也在这个图上吗?”
一个戴红色毛线帽的小男孩举手问。
老师停下粉笔,摇了摇头。
“不在这个图上。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更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太阳,也有土地。
但你们要记住这个图,因为这里是人类最早长大的地方。”
隔壁的帐篷里,传出年轻白人女教师领读课文的声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肤色各异的孩子们清脆的童声穿透了帆布帐篷,在满是铁丝网和装甲车辆的戈壁营地里回荡。
年轻女教师放下终端,看着眼前一张张仰起的脸。
“知道为什么要背诗吗?”
她问。
孩子们摇摇头。
“因为诗里有一个国家。”
女教师说,“那个国家在很远的地方,但你们只要把这几个字记住,走到哪里,它都跟着你们走。
蒹葭是长在水边的草,白露是秋天清晨的露水。
等你们到了新家园,看见那样的地方,就会想起,这是我们的诗。”
一个男孩小声问:“那我们是中国人吗?”
女教师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你还记得这几个字,你就是。”
第三间帐篷里,另一位中年女教师正拿着一本旧地球仪,教几个更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