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哈立德靠在石壁上,缓了片刻,才慢慢道:“他们以为我伤在肩上,手便使不上力。”
玉娘看向他的腕骨。
哈立德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有几分沙哑:“可惜我从小被人捆过太多回,知道该怎么磨开绳扣,也知道骨头该怎么错开一点,才不会真废了手。”
玉娘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哈立德语气平淡,继续说道:“我等他们换岗时,磨开了半截绳结。逃出来时惊动了一个人,我夺了他的刀,又杀了他,最后从那条羊道滚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玉娘听得出来,事情绝不会这样简单。肩上的刀伤,手腕上的血痕,还有那片刻意留下的布料,每一处痕迹,都印证了此事凶险。
玉娘一时竟真对他生出几分钦佩。
别的不说,他这求生欲是真的强。难怪能撑到现在,没让她白跑这一趟。
谁知哈立德说完,靠在石壁下,忽然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愉悦,仿佛又有些自嘲。
“所以颜娘子不必摆出这副救命恩人的神情。”
玉娘抬眼看他。
哈立德喘了口气,嗓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几分执拗:“你便是不来,我再歇一刻,也未必走不出去。”
玉娘:“……”
她方才那点钦佩,忽然像是全喂了狗。
“是么?”她看了看他尚还惨白的脸色,“那你倒是走一个给我看看。”
哈立德沉默片刻。
玉娘冷笑:“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
哈立德倏然抬头看她。暮色沉沉,山谷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却仍旧清亮,像荒谷里尚未完全冷下去的一点光。
他静静凝视她片刻,忽而轻轻笑了一声,沙哑的声线裹着几分暧昧,故意轻声道:“我身上还有哪里硬,颜娘子难道不知?”
玉娘手一抖,洒了一大把药粉在他手腕磨破的伤口上。
哈立德猝不及防,疼得肩背一僵,低低抽了口气。
玉娘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的手腕。
“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刚才被聒噪的畜生吓到了。”

